第七十五天,李大刚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寄到乌兰淖尔旅馆的,刘老板托一个过路的牧民带到了巴特尔的帐篷。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,只有收件人:李大刚,乌兰淖尔。
他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和一张手写的便签。
打印的纸是一份新闻报道,标题是"蟾蜍科技破产案终审:多名高管获刑,涉案人员追缴违法所得"。正文里提到了王美兰,因伪造履历、重大责任事故罪、贪污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马副总,因贪污受贿、串通投标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还有其他几个高管和财务人员,分别获刑三到八年不等。公司资产全部拍卖,所得用于偿还债务和赔偿政府损失。
手写的便签只有几行字,是老周的笔迹:
"李工,公司完了,人都散了。小张去了杭州,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。我还在北京,找了个小公司的运维岗位,混口饭吃。王美兰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,警方也找过你,想问你一些技术问题。但你放心,没有人知道你在哪。保重。老周。"
李大刚把信读了三遍,然后叠好,放进怀里。
巴特尔看着他,没有问。他不需要问。
那天晚上,李大刚失眠了。他躺在帐篷里,听着挂钟的滴答声和外面的风声,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王美兰在庆功会上的笑容,马副总在办公楼门口的傲慢,HR面无表情的脸,小张疲惫的眼神,老周沙哑的声音。
他想起自己删除密钥的那一刻。屏幕上的确认提示,他点击鼠标的感觉,文件消失后的空白。那一刻他没有犹豫,没有后悔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现在,他依然没有后悔。但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,不是愧疚,不是快意,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像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终于到达终点,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。
他坐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。外面风雪已经停了,天空晴朗,星星很多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感觉肺叶被刺痛。
"李工,"他对自己说,"结束了。"
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"李工"。这个称呼曾经代表他的身份,他的价值,他的存在。现在,它只是一个称呼,一个属于过去的符号。
他回到帐篷里,躺下,闭上眼睛。挂钟的滴答声像某种催眠曲,把他带入一个无梦的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