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十五点三十分。
陆沉走出情报分析中心,沿着主干道朝主堡行政楼的方向走去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模拟大气层的过滤洒落在街道上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行人不多,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。但他知道,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。
他走进行政楼,沿着楼梯上到三层,来到指挥官办公室门前。门是关着的,门缝中透出灯光。他敲了三下门,里面传来宋珉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,看到宋珉正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,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。他的表情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倾向,但陆沉注意到,他的坐姿比平时略微前倾了一些,这是一种准备应对挑战的姿态。
“调查组提前了。”陆沉关上门,走到办公桌前,“预计明天傍晚抵达。”
宋珉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。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消息。“我已经收到总指挥部的正式通知了。”
“您打算怎么应对?”
宋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模拟出的蓝天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调查组来调查的是‘能量系统运行状况’。他们有权查阅相关的技术资料和运行记录,也有权询问相关人员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陆沉:“所以,在他们抵达之前,我们需要做好两件事。第一,确保所有公开的技术资料和运行记录都完整、规范、没有任何明显的漏洞。第二,确保所有可能被询问的人员,都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让我们在调查组面前,继续保持掩盖?”
“不。”宋珉说,“我的意思是,在屏蔽装置正式投入使用之前,不能让调查组发现那台信标的存在。否则,他们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,就强行关闭整个项目,把所有相关证据全部封存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:“等到屏蔽装置正式投入使用,等到我们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精神增幅矩阵的危害可以被有效消除,到那个时候,我们再向调查组摊牌,在此之前必须忍耐。”
陆沉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宋珉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离开了。陆沉转身,走出了指挥官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明亮。他沿着走廊往外走,步伐平稳,但心情并不轻松。忍耐,这是宋珉给出的策略。在屏蔽装置正式投入使用之前,继续保持沉默,继续在调查组面前扮演一个毫不知情的普通军官。这不是一个容易扮演的角色,尤其对于那些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人来说。但他也知道,宋珉的策略是正确的。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就摊牌,只会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。
他走出行政楼,站在台阶上,仰头望了一眼天空。云层正在缓缓移动,阳光在云隙间明灭不定,在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迈步走下台阶,朝着情报分析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而且时间不多了。
傍晚十八点整。
陆沉回到情报分析中心时,韩肃正站在操作台前,面前摊开着屏蔽装置正式版的制造图纸。他听到门响,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。
“调查组明天傍晚到。”陆沉关上门,走到操作台旁,“宋珉的意思是,在屏蔽装置正式投入使用之前,我们要在调查组面前保持沉默,不能暴露我们已经发现信标和真相的事情。”
韩肃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那正式版的制造进度,需要调整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陆沉说,“按原计划进行,但要更加隐蔽。制造场地和设备,尽量避开调查组可能关注的区域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韩肃说,“西区那间调试间还可以继续使用,我会把制造工作全部安排在夜间进行,白天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,不引起任何注意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在操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,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。明天傍晚,调查组就要到了。届时,这座壁垒的表面平静将被打破,暗流将浮出水面。而他,必须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,做好所有的准备。
次日,清晨六点三十分。
陆沉早早醒来,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正在从深蓝色过渡到淡金色的天空。模拟出的晨光在云层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看起来宁静而祥和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开始整理今天需要携带的物品。
上午八点整,他按照惯例前往医疗部完成了复查。医生对他的恢复情况表示满意,签署了允许恢复中等强度训练的许可。他谢过医生,走出医疗部,沿着主干道往回走。沿途遇到几位认识的军官,互相点头致意,一切如常。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待什么。
中午十二点,他在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,然后回到住处,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。下午两点,他前往情报分析中心,和韩肃确认了屏蔽装置正式版的制造进度,核心模块已经完成组装,预计明天凌晨可以进行整机调试。
“调查组今天晚上到。”韩肃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已经把调试间里的所有测试设备和材料都藏好了,外表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废弃房间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今晚的制造工作照常进行,但我会在外面负责警戒。有任何异常情况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傍晚十七点五十分,一艘银灰色的官方交通舰穿过星穹壁垒的上层空域,缓缓降落在主堡核心区的专用停机坪上。舰体外壳上印着总指挥部监察委员会的标志——一柄天平,交叉着一把剑。舱门打开,三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官员依次走下舷梯。为首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,身材中等,面容清瘦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目光沉稳而内敛。他站在舷梯顶端,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停机坪,然后稳步走下舷梯。
调查组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