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,轻声开口:“顾师傅,麻烦问下,电梯是彻底故障了吗?今晚修不好了?”
顾伯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。
他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,眼珠死死盯着漆黑的楼梯口,嘴唇微微哆嗦,含混不清地呢喃着。
声音太低,太碎,根本听不清字句。
我壮着胆子往前半步:“顾师傅,您说什么?我听不清。”
过了足足五六秒,他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面朝我,声音轻飘飘的,不带半点情绪。
“六转七,又回来了。”
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听不懂,摸不透,透着极致的诡异。
话音落下,他不再看我,转身拖着僵硬的步子,慢悠悠走回值班室,关门落座,瞬间恢复了死寂。
大堂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。
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沉重的心跳声。
六转七,又回来了。
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我站在原地,心里又慌又气,莫名生出一股寒意。
这顾伯,平日里就孤僻怪异,今晚更是诡异得吓人。
我盯着电梯依旧亮起的红色指示灯,心里彻底无奈。
没办法,只能爬楼梯了。
我低头收拾好雨伞和手提包,准备转身走向楼梯间。
就在这时,我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细节。
偌大的大堂,死寂无声。
顾伯坐在值班室里,一动不动,全程静坐。
正常人静坐呼吸,都会有细微的气息声。
可他。
没有半点呼吸声。
一丝都没有。
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泥塑,彻底死寂。
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疯狂爬升,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。
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,猛地转头,快步冲向侧面的消防楼梯入口。
推开厚重的防火门的瞬间。
无边无际的漆黑,瞬间将我彻底吞噬。
没有光,没有亮,没有任何可视物。
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,纯粹浓稠的黑暗。
我早有准备,立刻从包里掏出随身的强光手电,按下开关。
一束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,勉强照亮身前一米的台阶。
手电的光亮有限,光圈之外,全是沉沉黑雾。
楼梯间是回旋式结构,每层两个转角,七楼一共十四个转弯。
我心里默默数着台阶,尽量放轻脚步。
我怕黑,怕这种密闭黑暗里的未知恐惧。
我刻意放缓呼吸,踮着脚尖迈步,尽量不让高跟鞋发出声响。
死寂的楼梯间里,只剩下我轻轻的脚步声,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。
这种极致安静、孤身一人的黑暗场景,总让我想起那些悬疑惊悚电影里的夺命桥段。
压抑,窒息,时刻充斥着未知的恐慌。
我小心翼翼转过第四个转角,爬到三楼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冰凉轻柔的风,莫名吹了过来。
晚风很软,贴着我的脖颈、脸颊轻轻拂过,皮肤上传来麻麻痒痒的触感。
深秋的冷风,本该刺骨寒凉。
可这阵风,温凉潮湿,带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木质气味,诡异至极。
起初我还稍稍放松了心神,以为是楼道通风口的自然风。
可下一秒,我猛地反应过来致命的异常。
澜璟大厦采用的是全屋中央空调封闭式通风设计。
整栋楼的楼梯间、过道、窗户,全部是密封锁死的,没有任何通风口,没有任何开窗。
根本不可能有自然风吹进来。
别说晚风,哪怕是台风天,楼道里也不会有半点气流。
那这阵风。
是哪里来的?
谁吹的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。
黑暗密闭的无人楼梯间。
深夜。
孤身一人。
凭空出现的凉风。
我不敢再细想,不敢再停顿。
所有的矜持、害怕、小心翼翼全部抛之脑后。
我咬紧牙关,攥紧手电,踩着高跟鞋,拼了命地向上狂奔。
哒哒哒!
急促的高跟鞋撞击台阶的声响,在空旷漆黑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。
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。
风声、脚步声、心跳声,混杂在一起,填满了整片黑暗。
我不管层数,不管转角,只顾着一股脑向上冲。
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跑!赶紧跑!离开这里!
我拼命狂奔,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转角,不知道冲上了几层楼层。
直到肺部剧烈刺痛,呼吸彻底紊乱,双腿酸软无力,我才猛地刹住脚步,大口大口喘息。
眼前依旧是浓稠的黑暗。
我站在一层陌生的楼道平台,浑身脱力,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,后背黏糊糊的冰凉。
我抬手稳住颤抖的手腕,举起手电,缓缓扫向墙面的楼层标识。
惨白的光圈掠过斑驳的墙面。
一个漆黑的烤漆数字,赫然映入眼帘。
八。
我跑到八楼了。
慌不择路,直接多跑了一层。
看着这个数字,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。
还好。
只是多跑了一层而已。
没有诡异的东西,没有怪事发生,刚才的凉风,大概率只是我吓慌了产生的错觉。
我暗自嘲笑自己胆小多疑,神经过敏。
我调整呼吸,准备转身下楼,去往七楼的入户走廊。
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手电的余光,扫到了走廊深处的一幕。
我的视线,瞬间定格。
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八楼的走廊尽头。
一户紧闭的入户门前。
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八卦镜。
镜面光洁冰冷,正对着楼道楼梯口,反射着手电微弱的白光。
镜子正下方的地面上,摆着一个老旧的陶制香炉。
香炉里插着三炷笔直的暗红色香烛,没有点燃,静静伫立。
香炉周边的地面,散落着大把大把泛黄的冥纸碎片,纸屑卷曲腐朽,铺满了门口的地砖。
空荡荡的高层走廊。
无人居住的空置房间门口。
铜镜、香炉、冥纸。
三样东西摆在一起,在漆黑死寂的楼道里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。
一股浓烈的香灰腐朽味,混杂着刚才的冷风,直直钻进鼻腔,呛得我胸口发闷。
我从来没在任何一层楼见过这种摆设。
澜璟大厦的所有空置房,都是清空锁死的状态,干净空旷,一无所有。
唯独八楼这一户,摆满了镇邪供奉的东西。
恍惚间,小时候老家老人讲的禁忌,猛地钻进我的脑海。
乡下老宅,若是横死过人,有冤魂滞留不散。
家人就会在门口立八卦镜挡煞,摆香炉供奉,烧冥纸安抚亡魂。
为的就是压住枉死的怨气,不让恶鬼出门害人。
这一刻,所有的侥幸和自我安慰,全部崩塌。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我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我不敢再多看那扇门一眼,不敢停留半秒。
我猛地转头,快步朝着七楼的台阶迈步。
可刚走出两步。
我的耳边。
响起了细碎、微弱、贴着耳边低语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不是回声。
是人的声音。
很低,很轻,像是有人趴在我的耳侧,压低了声音,窃窃私语。
模糊不清,断断续续,丝丝缕缕缠绕在耳边。
一瞬间,全身毛孔尽数炸开。
极致的恐惧像无数细密的触手,死死缠住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的双腿瞬间发软,千斤重一般,再也迈不开半步。
我死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黑暗笼罩周身,那细碎的低语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下一瞬。
一道缥缈、冰凉、空灵的女声,直直从我的头顶上空缓缓落下。
字字清晰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小姐。烧点钱给我吧。”
啊——!
极致的恐惧彻底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。
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尖锐的叫声划破楼道的死寂,在整栋空楼里层层回荡。
绝境之中,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。
我不管方向,不管台阶,转身朝着楼下连滚带爬地狂奔。
脚步慌乱,身形失控。
身体猛地失去平衡,整个人顺着台阶狠狠翻滚下去。
轰隆!
天旋地转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后背、手肘、膝盖,狠狠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。
骨骼发麻,皮肉刺痛,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四肢。
我控制不住地翻滚,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不知道滚落了多少级台阶,直到身体重重撞在楼梯转角的墙面,才彻底停下。
我瘫在冰冷的台阶上,浑身酸痛无力,眼前阵阵发黑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滚落,视线模糊一片。
恐惧、疼痛、绝望,彻底压垮了我。
漆黑的楼道里,只剩下我压抑的哭声,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慌乱之间,我才发现,手里的手电早就不知道翻滚掉落去了哪里。
四周彻底陷入无边黑暗。
一丁点光源都没有。
我彻底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