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在原地,瑟瑟发抖,大脑一片空白。
怎么办。
我被困住了。
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,我猛地想起,上衣内袋里,还揣着一只防风打火机。
是我上次出差随手带回来的,一直放在兜里备用。
我颤抖着抬起酸痛的手臂,哆哆嗦嗦地摸向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机身的瞬间,我几乎喜极而泣。
我用力按下打火键。
咔嚓。
一抹微弱的橘色火苗,在漆黑的黑暗里骤然亮起。
小小的火苗摇曳不定,勉强照亮我周身半米的范围。
火光微弱,却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救赎。
火苗亮起的瞬间,周遭的低语声、风声,尽数消失。
楼道里恢复了死寂。
安静得可怕。
我大口喘气,努力平复颤抖的身体。
难道刚才的一切,都是我的幻觉?
是深夜恐惧催生的臆想?
可身上实打实的剧痛,耳边真切响起的声音,绝对不可能是假的。
我死死盯着摇曳的火苗,心里七上八下。
就在我稍稍放松警惕,准备撑着墙面起身的时候。
那道冰冷空灵的女声,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开。
这次不再是低语。
凄厉、怨毒、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,响彻整条楼梯间。
“把钱给我!我好冤啊!”
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声。
头顶的楼梯台阶,传来密集、急促、沉重的奔跑声。
哒哒哒!
脚步声疯狂往下冲刺,层层递进,越来越近。
不止一个人。
是一群人的脚步声,杂乱密集,裹挟着滔天的怨气,朝着我直冲而来。
他们在追我。
他们要抓住我!
我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僵硬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。
我撑着地面,想要起身逃跑。
可火光摇曳之间,我赫然看见。
我的身后,楼梯转角的墙根处。
立着一张漆黑的遗像。
相框边框是厚重的黑色,两边垂着长长的黑绸挽带。
风吹不动的楼道里,那两条黑绸诡异飘动,轻轻扫过我的脸颊,冰凉刺骨。
火光映照在相框里。
一张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。
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乌黑干裂,双眼圆睁,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我所在的方向。
怨气滔天,死气沉沉。
这一刻,我彻底昏死过去,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天光微亮。
我是被救护车的鸣笛声吵醒的。
再次睁眼,入目是纯白的病房天花板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。
浑身骨头酸痛,脑袋昏沉炸裂,昨晚的恐怖画面,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闪回,清晰得可怕。
我的男朋友岑屹,正坐在病床边,紧紧攥着我的手,眉眼间满是后怕和心疼。
岑屹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中队长,行事刚毅冷静,信奉科学,从不相信鬼神之说。
他昨天加班执勤,凌晨回家联系不上我,察觉不对,连夜带人赶到澜璟大厦搜救。
最终在四楼的楼梯转角,找到了昏迷在地、浑身擦伤的我。
“醒了?”岑屹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的后怕,“别怕,我在。没事了。”
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,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泪再次滑落。
我把昨晚深夜归家,电梯故障,楼梯遇诡,八楼诡异摆设,耳边鬼语,墙角遗像的所有经历,一字不落地讲给他听。
从晚风异响,到顾伯的诡异呢喃,再到最后的夺命追逐。
我讲得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。
听完所有叙述,岑屹的眉头死死皱起,脸色沉得吓人。
作为刑侦警察,他办案数年,见过无数凶案现场,从不信鬼怪。
他第一时间判定,这不是灵异事件。
是人为恐吓。
精准、刻意、针对性的人为恶作剧,甚至是恶意犯罪。
“澜璟大厦常年空置,人员稀少。”岑屹低声分析,“没有监控,没有路人,是绝佳的作案场地。大概率是有人长期藏匿在楼内,专门恐吓深夜归家的住户,制造闹鬼传闻。”
我哽咽着摇头:“可是那声音……那遗像……还有凭空出现的风,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。”
岑屹抬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,语气坚定:“世上没有鬼。所有无法解释的诡异,都是人为的阴谋。今晚我亲自去一趟澜璟大厦。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什么东西,在装神弄鬼。”
他的语气铿锵有力,带着警察独有的底气和威严。
有他这句话,我悬着的心,稍稍安定了些许。
可我心底深处,依旧被无边的恐惧笼罩。
我隐隐觉得。
这件事,绝对没有人为恶作剧这么简单。
澜璟大厦的诡异,持续了整整三年。
绝非普通装神弄鬼能够解释。
而此时此刻。
城市的另一端,高档别墅区的独栋宅院之内。
一个看似仙风道骨、声名显赫的风水大师,正坐立难安,心神不宁。
此人名叫戚玄尘。
是全城闻名的玄学大师,专门为人看风水,镇阴宅,驱邪煞,做超度法事。
圈内传言,戚玄尘自幼身负慧根,年少入五台山修显教佛法,后远赴西藏修习密宗,受过活佛灌顶,佛法高深,道法通天。
他精通五行八卦,奇门遁甲,麻衣神相,风水堪舆,经手化解的凶宅煞地不计其数。
城中无数富商权贵,高官显贵,都争相重金请他解惑镇宅。
短短数年,戚玄尘身价暴涨,名声大噪,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顶级大师。
早上九点,一通急促的私人电话,打破了戚玄尘的静坐修行。
来电人,是城中龙头房企,盛宏地产的总经理,苏承远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苏承远慌张急切的声音立刻传来,带着极致的恐慌和哀求。
“戚大师!救命!求您务必出山救命!”
戚玄尘压下心底的慌乱,端起大师该有的高深姿态,语气淡然:“苏总别急,慢慢说。何事惊慌至此?”
“是澜璟大厦!”苏承远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栋楼彻底压不住了!昨晚又出事了!一名女住户深夜被困楼梯,惊吓过度昏迷入院!再这么闹下去,我们盛宏彻底完了!”
戚玄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嘴上依旧从容:“我近日法事繁忙,多位权贵预约做法,恐怕无暇抽身。王副市长今晚还约我赴宴论道。”
“价钱不是问题!”苏承远立刻急声开口,“我立刻让人给您送去五万现金支票!只要大师肯连夜坐镇澜璟大厦,彻底镇住阴煞,后续报酬,随便大师开口!盛宏绝不还价!这真的是救命的事!再闹下去,竞争对手吞掉我们项目,公司直接破产!”
五万定金。
天价酬劳。
戚玄尘心里的贪念瞬间压过了恐惧。
他故作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救人渡厄,本就是道门本分。既然苏总危难至此,我便推掉所有琐事,破例出手一次。”
“多谢大师!多谢大师!”苏承远狂喜道谢,“我十分钟之内亲自登门接您!一切拜托您了!”
挂断电话,戚玄尘脸上的淡然高深瞬间崩塌。
他猛地站起身,在客厅来回踱步,神色慌乱,冷汗直冒。
没人知道。
所谓的佛法高深、密宗真传、通天道法,全是他包装出来的噱头。
他根本没有半点真才实学。
所有的风水话术、驱邪说辞、超度流程,全是网上摘抄、书本照搬的套话。
这么多年,他靠包装人设、话术忽悠、心理暗示,混迹玄学圈子,骗尽富商钱财。
平日里化解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糊弄普通人绰绰有余。
可澜璟大厦的阴煞。
是真的。
是实打实的夺命凶煞。
三年前,澜璟大厦施工建设期间,赶工期违规作业,八楼施工支架坍塌,一名年轻农民工当场高空坠落,头颅碎裂,当场惨死在八楼楼道。
施工方盛宏地产为了掩盖安全事故,逃避追责赔偿,连夜偷偷火化尸体,丢弃骨灰,封锁所有消息,对外闭口不提命案。
逝者无名无份,冤屈难申,怨气不散,死死困在八楼事发之地。
从那以后,澜璟大厦怪事频发。
新房莫名自动关门,空置房深夜传出人声,看房客户撞见满地血渍,装修工人深夜听见醉酒吵闹。
最恐怖的是,八楼那间事发空置房,莫名浮现出死者遗像,日夜不散。
闹鬼传闻愈演愈烈,看房者尽数吓跑,新房彻底滞销。
上亿投资的高端楼盘,彻底沦为无人敢住的凶宅孤楼。
盛宏地产无奈之下,只能低价出租少量房源,勉强回笼微薄资金。
同时每年重金聘请各路大师镇宅驱邪。
前前后后请来十几个风水师傅,要么做法无效,要么当晚被吓破胆跑路。
甚至有一位三流师傅,连夜做法之后,精神失常,彻底疯癫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澜璟大厦的怨气,凶煞滔天,根本镇不住。
戚玄尘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
去澜璟大厦做法,纯属送死。
可五万定金在前,巨额报酬在后,还有多年积攒的大师名声绑定。
他根本不敢推脱。
一旦推脱,盛宏出事,自己名声崩塌,从此在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。
贪念和侥幸,最终压倒了恐惧。
戚玄尘咬牙决定。
硬着头皮,装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