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开始连夜准备所谓的驱邪法器。
宰杀黑狗，收集新鲜狗血、鸡血，分装密封。
将污秽血料涂抹在桃木剑、八卦牌、护身符上。
翻出尘封的佛经道经，胡乱打包。
挂上贴身玉佛，摆满神像法器。
为了壮胆，他甚至连夜焚香沐浴，斋戒静心，摆出全套专业排场。
夜里闭眼休息时，他接连被噩梦缠身。
梦里全是浑身是血的黑影，死死追着他索命，凄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。
他整夜无眠，心神俱疲，心底的恐惧越来越盛。
他原本想叫上自己的徒弟一同前往，好歹有个人壮胆分担。
可转念一想。
徒弟在场，一旦露馅，骗局当场揭穿，名声彻底扫地。
分钱事小，丢人毁业事大。
最终，戚玄尘狠下心，独自一人前往澜璟大厦做法。
当晚七点。
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戚玄尘宅院门口。
盛宏地产总经理苏承远，亲自驱车接人。
同行的还有盛宏董事长，王曜庭。
身家数十亿的房企大佬，此刻满脸焦灼，姿态谦卑，亲自帮戚玄尘搬运法器道具。
上车之后，苏承远悄悄将一张五万的现金支票，塞进戚玄尘的口袋。
“大师，一点心意。事成之后，必有重谢。今晚就全靠您了。”
戚玄尘摸着口袋里厚实的支票，心底的慌乱消散大半，脸上重新挂起高深莫测的笑意，慢悠悠转动手中的佛珠，故作淡然。
车辆一路疾驰，二十分钟后，抵达澜璟大厦。
傍晚的澜璟大厦，比深夜更加阴森。
整片区域死寂空旷，梧桐枝叶交错，遮天蔽日，晚风扫过枝叶，沙沙作响，像无数阴魂低语。
十四层孤楼伫立荒野，玻璃幕墙在昏暗天光里泛着死寂的冷光。
门卫顾伯早早等候在门口，佝偻着身子，面无表情，双眼浑浊。
车辆停稳，一行人下车。
王曜庭满脸堆笑，上前紧紧握住戚玄尘的手：“久仰大师盛名！今日能请大师出山，是我盛宏的福气！还请大师务必出手镇煞，救我大厦于水火！”
戚玄尘环视四周，装模作样地点头点评风水格局。
“此地前有曲路玉带缠腰，后有矮丘靠山，左有人工河聚气，右有大路纳财。原本是上等风水宝地。”
他刻意停顿，故作凝重。
“可惜三年前横死冤魂滞留，怨气锁地，破坏全盘风水。寻常小法事，根本无法化解。”
王曜庭连连点头，满脸信服：“大师慧眼！当初我确实请过境外风水师布场奠基，谁料出了横祸，彻底毁了格局！之前请了无数师傅，都压不住煞气，还请大师施通天手段！”
一行人簇拥着戚玄尘走进大堂。
大堂灯火通明，檀香萦绕，依旧是那般奢华死寂。
王曜庭当着所有人的面，道出了三年来所有的隐秘。
施工事故，瞒报命案，丢弃骨灰，频发怪事，客户退房，楼盘滞销，巨额亏损。
甚至连之前请神镇宅失败的诡异怪事，全部和盘托出。
“第一年闹鬼之后，我们请了一尊和田玉观音坐镇大堂。”王曜庭声音发颤，“谁料一夜之间，玉观音面部直接开裂，裂痕渗黑水渍，看着像血泪。”
“后来我们听说关公镇煞最灵，每层楼都供奉了鎏金关公像。”
“一夜之间。整整十四层楼的所有关公神像，尽数碎裂，粉身碎骨。”
“太凶了。这东西的怨气，太凶了。”
听完所有经过，随行的几名高管浑身发冷，脸色惨白，心底恐慌到了极致。
戚玄尘表面镇定自若，内心早已惊得七上八下。
玉观音开裂，关公像尽碎。
这种凶煞，绝非江湖骗局能够糊弄。
是真的要命。
苏承远见状，连忙开口：“大厦原本六名保安，尽数被夜半怪事吓疯吓跑，只剩顾伯一人留守。顾伯日夜值守，见过无数异象，大师可以问问他。”
众人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顾伯。
王曜庭沉声开口：“顾伯，你把这些年看到的东西，如实告诉大师。”
顾伯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，面无表情，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死人般的死寂。
“每晚子时。八楼楼道。”
“满身是血。趴在地上爬。”
“一直哭。一直喊冤。”
“绕着楼梯转圈。一遍又一遍。”
“六转七。七回六。永远走不出去。永远回不来。”
六转七，又回来了。
我瞬间想起了昨晚顾伯对我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原来。
他说的根本不是莫名其妙的呓语。
是冤魂被困的无尽轮回。
冤魂困在六七楼之间的楼梯，无限循环，永世不得脱身。
怨气日积月累，越来越盛。
听完顾伯的描述，大堂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后背发凉，噤若寒蝉。
苏承远小心翼翼开口：“大师，煞气如此之重，您看还有化解的办法吗？”
戚玄尘硬着头皮，强装镇定：“无妨。冤魂枉死，执念不散，无非求财求安。我今夜子时开坛做法，七七四十九道超度法事，烧尽金银元宝，许诺阴间富贵，化解执念，送其往生。”
他故意拔高难度，显得专业高深，同时暗示酬劳不菲。
王曜庭瞬间会意，立刻让人再开一张两万支票，递了过去。
“所有做法耗材费用，先行奉上！只求大师彻底根除祸患！不计代价！”
戚玄尘收起支票，心底稍微安稳。
他故作掐算时辰，沉声说道：“今夜子时，正是亡魂七七怨气最盛之时。寻常时辰镇压，治标不治本。趁其怨气巅峰度化，方能一次性彻底根除，永绝后患。”
所有人连连信服，感恩戴德。
谁也不知道，他纯粹是胡乱编造，给自己的深夜冒险找借口。
众人收拾完所有法器，尽数撤离大厦，按照要求，全程无人打扰法事。
夜里九点整。
偌大的十四层澜璟大厦，彻底空无一人。
只剩戚玄尘一人，独守空旷奢华的大堂。
顾伯锁好大厦大门，缓缓离去，临走前，浑浊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漆黑的楼梯口，嘴唇微微哆嗦，似有不忍，最终还是默默走远。
整栋大厦，彻底死寂。
戚玄尘立刻动手布置法坛。
宽大桃木桌摆放大堂正中央，铺好朱砂符咒黄布，立起三清祖师牌位，摆放佛祖金像，陈列数卷经文道藏。
左右摆放雌雄桃木法剑，一碗鸡血，一碗狗血，三炷通天高香。
他将大把金银冥纸，铺满整个大堂地面。
布置完毕，香烛点燃，烟雾缭绕，烟火升腾。
看似专业庄重的超度法坛，彻底成型。
戚玄尘左手招魂幡，右手引魂铃，绕着法坛缓步走动，嘴里胡乱背诵拼凑的佛道经文。
嘴里念得杂乱无章，心里慌得一塌糊涂。
大堂静得可怕。
窗外梧桐黑影摇曳，夜风呜呜作响，隔着密闭玻璃，传来细碎的沙沙声。
前半小时，风平浪静，无任何异象。
戚玄尘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。
他心里暗自窃喜。
大概率是自己名气够大，凶煞亡魂真的被震慑住了。
他干脆停下诵经，站直身体，朝着漆黑的楼梯口高声喊话，语气随意敷衍。
“枉死的老弟，你且听好。”
“你命苦，无端枉死，含冤不散，我都知晓。”
“开发商有错，世道不公，害你殒命，滞留人间。”
“今夜我出面化解恩怨，不偏不倚。只要你放下执念，离去往生，我为你做全套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。”
“豪车洋房，金银外汇，佣人府邸，尽数烧给你。保你阴间富贵无忧，不受轮回之苦。”
“你生前劳碌卑微，死后我让你做阴间富贵大佬。你且识趣，速速离去，莫再纠缠活人。”
大堂死寂无声，没有半点回应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异响，没有任何怨气波动。
戚玄尘彻底放下心来。
看来所谓的滔天凶煞，也不过如此。
就是个求财的可怜亡魂。
他心里彻底放松，连日疲惫涌上心头。
他坐到法坛边的椅子上，随手拿起银箔纸，慢悠悠折叠元宝纸钱。
一边折一边随口念叨：“我说话算话。好好往生，莫再害人。这点元宝，先给你当零花。”
连日熬夜恐惧，加上紧绷之后的放松，困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折着折着，脑袋越来越沉，眼皮越来越重。
不知不觉间，直接靠在椅背上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夜深。
子时。
整点的钟声，从远处城区钟楼传来。
咚——
第一声钟响。
微弱绵长，穿透夜色。
沉睡中的戚玄尘，瞬间被惊醒。
他猛地抬头，浑身一冷。
大堂里的水晶大吊灯。
不知何时，彻底熄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