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厅堂陷入昏暗,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,透过玻璃幕墙,洒落细碎冷光。
漆黑,冰冷,死寂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,包裹全身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地面上铺满的大把冥纸。
无风自动。
一张张泛黄的纸钱,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,悠悠飘荡,旋转飞舞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在绝对死寂的黑暗里,诡异至极。
戚玄尘瞬间吓得魂飞魄散,睡意彻底全无。
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服,后背黏糊糊的冰凉,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阿弥陀佛。尘归尘,土归土。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。千万别找我。”
他吓得语无伦次,一把抓起桌上的雌雄桃木双剑,蜷缩躲在法坛桌子后方,瑟瑟发抖。
就在这时。
阴冷沙哑、苍凉破碎的笑声,突兀地响彻整个大堂。
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
笑声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嘲讽,层层回荡。
紧随其后,一道冰冷刺骨的怨魂声音,在空旷大堂炸开。
“把钱……给我……”
一步,一步。
沉重拖沓的脚步声,从漆黑的楼梯间缓缓走出。
由远及近,缓慢、僵硬、带着无尽的怨气。
同时伴随着手掌拍打地面的沉闷声响,和凄厉痛苦的呻吟声。
啪啪。
呜呜。
每一声,都精准敲打在人的心脏上。
极致的恐惧,彻底压垮了戚玄尘的心理防线。
他再也忍不住,疯狂大吼一声阿弥陀佛,挥舞着两把桃木剑,猛地从桌底窜出,朝着大门疯狂狂奔。
跑!赶紧跑!
离开这里!
他什么大师,什么超度,什么酬金,全部抛之脑后。
此刻他只想活命!
慌乱之间,速度太快,重心彻底失控。
砰!
一声巨响。
他的头颅狠狠撞在钢化玻璃大门上。
剧痛瞬间传来,他重重摔倒在地,两把桃木剑脱手飞出,彻底断裂。
他疼得眼前发黑,额头鲜血直流,彻底崩溃,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。
“鬼大爷饶命!饶命啊!不关我的事!我只是拿钱办事!冤有头债有主!你找开发商!别找我!”
凄厉的求饶声,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。
可怨魂的脚步声,依旧缓缓逼近。
死亡的阴影,彻底笼罩了他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凌厉冷冽的男声,骤然从大堂门口炸开。
“站住!再动我就开枪了!”
刺眼的强光手电,瞬间照亮整片漆黑大堂。
岑屹带着三名特警队员,全副武装,持枪伫立在门口,目光凌厉,扫视全场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。
大堂里所有的诡异声响,尽数消失。
死寂瞬间回归。
戚玄尘愣在原地,浑身是汗,满脸血污,狼狈不堪。
而大堂中央的地面上。
趴着一个人影。
头发凌乱,满脸涂满暗红色仿真血渍,手上套着黑色毛绒鬼爪道具,身上披着破烂黑衣。
那人大腿被掉落的断裂木剑砸伤,正抱着腿痛苦呻吟,身下散落一地仿真血迹道具。
这一刻。
所有的灵异凶煞,所有的滔天怨气。
尽数揭穿。
全部是人为装鬼。
……
审讯室,冷白灯光,肃穆压抑。
连夜突击审讯正式开始。
最先被审讯的,是狼狈不堪的“风水大师”戚玄尘。
此刻的他,没有半点高人姿态。
浑身湿透,额头带伤,脸色惨白,瑟瑟发抖。
面对警方的审讯,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从包装人设,招摇撞骗。
到接下澜璟大厦超度生意,内心恐惧不敢推脱。
再到全程装模作样,胡乱超度,被假鬼吓得跪地求饶。
所有骗局,所有谎言,所有心虚,全部全盘托出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清晰完整。
警方全程录音录像,证据确凿。
审讯完毕,戚玄尘彻底身败名裂,多年骗局一朝揭穿,等待他的,是诈骗犯罪的法律制裁。
紧接着,警方提审当晚装鬼吓人的嫌疑人。
年轻男人垂头丧气,满脸颓废,正是整晚制造灵异假象的装鬼者。
民警沉声问话:“姓名,年龄,职业,作案动机。”
男人低声回道:“王杉,二十四岁,无业。”
“为什么长期在澜璟大厦装鬼吓人?蓄意恐吓住户,制造闹鬼传闻,目的是什么?”
王杉抬头,眼神躲闪,语气敷衍:“没什么目的。就是好玩。闲着没事,找点刺激。”
“好玩?”岑屹眼神骤然变冷,语气凌厉,“三个月前,澜璟大厦一名有心脏病的老年住户,深夜受惊吓猝死,尸检报告明确是惊吓过度引发心梗死亡。你一句好玩,就能盖过一条人命?”
这句话落下,王杉浑身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彻底慌了,双腿一软,瘫坐在审讯椅上,再也不敢嘴硬。
“不是我!我不是故意的!我是被人指使的!我只是打工的!”
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王杉快速全盘交代。
整件事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阴谋。
指使他装鬼吓人的人,正是大厦门卫,顾伯。
顾伯是城中老牌房企,恒宇集团的老员工。
恒宇集团,正是盛宏地产的死对头,常年恶性竞争,针锋相对。
三年前,澜璟大厦立项动工,定位高端豪宅,一旦入市,会直接碾压恒宇集团的所有楼盘,抢占全部市场份额。
为了彻底击垮盛宏地产,恒宇集团暗中布局。
收买门卫顾伯,常年藏匿无业的侄子王杉,在大厦内深夜装鬼。
利用施工命案的天然传闻,放大闹鬼异象。
人为制造灵异事件,吓跑所有客户住户,彻底搞烂楼盘口碑。
只要澜璟大厦彻底滞销崩盘,恒宇集团就能以极低的价格,恶意收购整栋楼盘,清除竞争对手,垄断区域市场。
为了逼真,他们精心设计了所有恐怖细节。
八楼的铜镜香炉冥纸,是刻意摆放的镇邪假象。
楼道凭空的冷风,是提前藏匿的小型静音鼓风机。
深夜的人声、哭声、脚步声,是提前录制的环绕音响。
墙上的死者遗像,是打印的大幅照片,定时摆放。
所有看似无法解释的灵异怪事,全是高科技道具+人为演戏。
三年来,他们精准把控尺度,一点点放大恐怖氛围,逐步搞崩盛宏地产的资金链和口碑。
就连玉观音开裂、关公像碎裂,都是顾伯深夜暗中动手破坏,刻意营造凶煞无解的假象,彻底断绝盛宏找人镇宅的后路。
而那句诡异的“六转七,又回来了”,根本不是鬼语。
是顾伯常年看着受害者在六七楼之间惊恐打转,无限循环,刻意嘲讽的呓语。
三年命案阴影,三年人为装鬼。
虚实交织,真假混杂,骗了所有人。
就连盛宏地产自己,都以为大厦真的凶煞无解,彻底放弃抵抗,任由楼盘崩盘亏损。
顺着王杉的口供线索,警方连夜抓捕顾伯,顺藤摸瓜,直接锁定恒宇集团操盘此次恶意竞争的项目总监。
层层深挖之下,整个商业黑幕彻底曝光。
恒宇集团恶意商业竞争,蓄意制造凶宅传闻,恐吓民众,间接致人死亡,恶意打压竞品房企,证据链完整闭环。
案件彻底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抓捕归案。
顾伯、王杉涉嫌过失致人死亡、寻衅滋事、商业恶意竞争,依法刑事拘留。
恒宇集团高管团队尽数被查,公司股价暴跌,口碑崩盘,濒临破产。
盛宏地产违规施工,瞒报安全事故,掩盖命案真相,违反安全生产法规,被处以巨额行政处罚。
全城闻名的玄学大师戚玄尘,诈骗敛财,招摇撞骗,涉案金额巨大,依法追究刑事责任,昔日名声彻底扫地,从此销声匿迹。
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唯独只有一件事,始终萦绕在我和岑屹心头,无法解释。
案件告破之后,我们带着技术人员,连夜彻查澜璟大厦所有角落。
搜出了鼓风机、环绕音响、道具血迹、毛绒鬼爪、遗像照片等所有作案道具。
所有恐怖场景,全部可以人为复刻。
唯独那晚。
我在八楼楼道听到的那句低语。
那句贴着耳边,空灵冰凉,不带半点机械音效的女声。
“小姐。烧点钱给我吧。”
没有任何道具可以复刻。
没有任何录音设备可以调出音源。
技术人员彻底排查,整栋楼没有任何残留音效文件,没有任何隐藏播放设备。
还有玉观音开裂,关公神像碎裂。
顾伯承认人为破坏,可他始终说不清,为何神像碎裂的纹路,全部朝着八楼事发方位。
结案一周后。
澜璟大厦彻底封楼整改,等待拆除重建。
我和岑屹最后一次踏入空旷死寂的大厦。
八楼事发的空置房前,所有的道具摆设早已被警方清空。
空荡荡的走廊,干干净净的墙面。
可我站在那里,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风依旧凭空而来。
幽幽凉凉,贴着耳畔拂过。
恍惚之间,我似乎又听见了那句轻飘飘的呢喃。
三年人为装鬼的阴谋落幕。
可那深埋楼底,含冤三年,永世不得往生的真正亡魂。
从未散去。
人为的鬼怪可以揭穿。
人心的恶鬼,可以伏法。
可枉死的冤屈,永远无法抹平。
澜璟大厦的镜魇落幕。
可这座城市角落里的阴怨,依旧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,久久回荡。
(41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