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很晒,沙地白茫茫一片。
营门开着,黄土墙围出一块空地。中间有顶大帐篷,旗杆上挂着两面旗,一面写“马”,一面写“韩”。风吹过来,旗帜哗啦啦响。
两个穿盔甲的士兵跑出来,抱拳说:“陈将军来了,马将军有请。”
陈玄下马,手里还握着长枪。他把披风扔给手下,走路时铠甲叮当响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看了看两边——站了很多拿戈的兵,站得太齐,靠得太近。这不是迎接,是摆阵。
他还是进去了。
帐篷里铺着狼皮,很大。马腾坐在主位,穿着铁甲,腰上带着刀。他快五十岁了,脸上有道疤,从眉毛到嘴角。看到陈玄进来,他站起来拱手:“陈将军辛苦了。”
韩遂坐在旁边,拿着扇子,衣服干净,像个读书人,但腰上也有剑。他没起身,只点点头:“路上风沙大,不容易。”
陈玄也抱拳:“我奉命来巡查边境,不算辛苦。”
他没坐下,把长枪立在身边,手扶着枪杆,站着不动。按规矩,客人该解兵器。但他没有。
马腾看了他的枪两秒,忽然笑了:“好!边军就是要有这股劲!我们西凉的男人就该这样带枪见人!”
他挥手:“给陈将军搬座位!上酒!”
很快摆好桌子。有人端来铜壶和三个碗。倒出来的酒味道很冲,是西凉烈酒。
韩遂拿起一碗,递给陈玄:“这酒用祁连山的雪水酿的,敬你远道而来。”
陈玄看着那碗酒,没接,声音平静:“谢谢好意,但我军令未撤,粮车还没安顿好,不能喝酒。”
他说完,还是站着,手没离开枪。
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马腾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接过酒自己喝了:“说得对,你是带兵的人,谨慎点好。”他又让人换茶。
茶送来后,陈玄接过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三人都坐下了。气氛松了一点,但还是很紧。
马腾说:“最近羌人不安分,总来抢东西。我已经准备好两千骑兵,想一起打他们。你兵力强,要是愿意联手,一定能打赢。”
陈玄点头:“外敌来了,大家应该合作。”
马腾刚要说话,陈玄却问:“你怎么知道羌人一定反了?前几天我在荒原被袭,那些人用的号角和阵型,跟你说的残部是一伙的吗?”
马腾一怔。
他没想到陈玄会这么直接。
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笑:“那是小股流寇,已经被我赶走了。号角嘛……西凉各部都差不多,不奇怪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玄语气没变,“真巧。我昨天也遇到‘流寇’,死了二十多个兄弟,差点丢了粮车。既然都被赶走了,怎么又回来?还知道我们的路线?”
韩遂突然开口:“陈将军别介意。你们行踪这么密,谁能知道呢?除非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陈玄看向他。
韩遂脸色如常:“我只是好奇,你们的粮草从哪来?路线稳不稳?进了西境,万一断粮,麻烦就大了。”
这是试探。
陈玄轻轻笑了笑:“粮从大营出发,三天一换路线,五队人轮流巡逻。具体走哪我不方便说。”他盯着韩遂,“但有一点可以讲——每一车米都有重兵护送,每一条路我都清楚。谁想动,尽管试试。”
空气一下子变冷。马腾挥手让人添茶,热气往上冒。陈玄低头看茶,顺手整理肩上的铠甲。他起身一瞬间,眼角扫到帐帘缝外——外面不止一圈人,第二圈藏在侧帐后,刀出鞘一半,至少两百人埋伏在五十步内。
他坐回去,左手悄悄搭上枪杆,手指滑过枪上的“玄”字刻痕,动作很小,其实已经准备拔枪。
马腾换了话题:“现在世道乱,朝廷管不了边地,只能自己保自己。我和韩兄管西凉,是为了让百姓少受罪。陈将军要是愿意,不如一起商量,守住这片地方。”
“一起管?”陈玄重复。
“对。”马腾看着他,“你有兵,我有地。你会打仗,我懂民情。合起来,西凉就能太平。”
陈玄没接话。
他端起茶碗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然后放下,慢慢地说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但我听的是朝廷的命令,守的是边境规矩。你说‘一起管’,以后会不会有人说‘自己当家’?朝廷派我来,不是来分地盘的,是查谁在搞乱。”
马腾冷笑:“那我也说一句。”他盯着陈玄,“谁挡我的路,谁就是敌人。”
两人对视,谁都没眨眼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一个士兵低声说:“晚饭好了,请三位将军去外帐吃饭。”
马腾坐着没动,脸色阴晴不定。韩遂低头喝茶,手指轻轻摸着碗边。
陈玄重新坐下,手一直没离枪。
马腾站起来,又笑了:“先吃饭,事慢慢谈。”
他走出去。
韩遂也起身,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陈玄,扇子轻摇,眼神看不懂。
陈玄最后一个起身。他抓起长枪扛在肩上,一步一步跟出去。
外帐更大,摆了十几张桌子。西凉的将领坐了一半。见他进来,有的举碗,有的冷眼看他。
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枪靠在桌边。
烤肉端上来,香味扑鼻。马腾举碗:“今天见面是缘分,大家一起喝一杯!”
众人响应。
陈玄端起茶碗,没碰酒。
他看看每个人,每一个举碗的人都看了一眼。
然后低头吃肉。
肉很香,但他吃得不多。
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没有敬意,只有算计。
他也知道今晚不会出事。
真正的危险不在饭桌上,而在接下来的日子。
他吃得很慢,手始终离枪很近。
天黑了,篝火点起来。歌舞开始,鼓声咚咚。马腾大笑,韩遂小声说话,大家喝酒聊天。
陈玄坐在火光边上,不动声色。
他看着火焰,听着笑声,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这是暗号。
营地外围,三个黑影悄悄换了位置。
帐篷里,马腾忽然问他:“陈将军,明天要不要跟我去瓦亭看看地形?”
陈玄抬头,火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说:“好。我也想去看看,那地方到底有多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