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机抬手挡住阳光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洞。藤蔓挂在岩壁上,随风轻轻晃动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小婉跟在他后面,听见了这句话,也抬头看了一眼。她没看赵玄机,而是看向岔路的方向,小声说:“那只纸鹤,应该会被后来的人看到吧。”
唐果走在最后,耳机已经摘了,放进背包侧袋。她听到这话,笑了笑:“要是真被人捡到,估计以为是哪个学生春游留下的。”
大雷拍了下她的肩:“你少损人。要不是那只纸鹤,咱们连主墓室都找不到。”
四个人站了几秒,没人说话。然后赵玄机转身,继续往上走。山路窄,两边是树,脚下有碎石,容易打滑,走得慢。谁也不急。
刚出洞的时候脑子是空的,像憋了很久的气,突然松了,反而不会喘了。现在脚踩在地上,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,人才慢慢清醒过来。
唐果先开口了,语气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:“还记得第一次进密道吗?我骂这破系统比老式收音机还卡,信号一格都没有,地图加载三分钟才出来个轮廓。”
大雷哼了一声:“你那炸药威力太大,整个通道都在掉渣,赵玄机差点被石头砸到。”
“那是初始扫描数据!少了它后面怎么布阵?”唐果翻了个白眼,“再说你那一炸,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掉渣,赵玄机差点被落石砸到脑袋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?要不是我炸开那堵流沙墙,你早就被埋了。当时你抱着电脑蹲地上喊‘数据不能丢’,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堆代码一起死。”
唐果撇嘴:“我头次见你用银环测方位,还以为你在搓戒指玩呢。”
赵玄机摸了摸后脑勺:“那块石头确实挺大。”
林小婉笑了:“可你还是边躲边把罗盘摆好了,嘴里念叨‘气口在这儿’,跟上课点名一样。”
“那时候顾不上怕。”赵玄机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铜罗盘,擦了擦表面,“我记得我爸笔记里写过,这种结构底下有导脉线,只要找对位置,就能稳住。”
“谁能想到你一个古玩店学徒,还会看风水。”唐果摇头,“我头次见你用银环,还以为你在解压。”
“你那时觉得我是神棍。”赵玄机看她一眼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唐果嘴硬,“直到你算准了第三道机关的时间,我才信你有点本事。”
大雷插话:“你们俩吵归吵,好歹没误事。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南侧支道那次,毒虫爬出来的一瞬间,阿飞吹了声哨,那些东西全停了。我当时枪都举起来了,没敢开枪。”
提到阿飞,几个人都顿了一下。
林小婉低头看着手,手指蹭着包带子。她没说话,但大家都明白她在想谁。
过了几秒,大雷咳嗽两声:“那小子……是条汉子。”
没人接话。
风吹树叶,沙沙响。远处有鸟叫,声音清脆,却显得更安静。
唐果打破沉默:“其实最离谱的是鲁班锁。我到现在都不懂你是怎么靠一块破铜疙瘩解开九宫阵的。”
林小婉看她一眼:“不是靠它本身,是它和岩壁上的刻痕对上了。那天晚上我看我妈的笔记,发现前朝工匠喜欢用建筑构件当密码钥匙,正好鲁班锁的榫卯能对应上。”
“你那一按下去,整面墙都在响。”赵玄机说,“我知道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
“可你也被射中了。”林小婉低声说。
“皮外伤。”大雷摆手,“总比你们出事强。”
队伍又走了一段,坡变缓了,路也宽了些。太阳升高,暖和起来。唐果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,忽然问:“你们说,咱们到底图个啥?”
赵玄机回头看她。
“我不是说后悔。”唐果赶紧说,“我是说,一开始我来是为了查身世,大雷是因为战友,林小婉是为了救妈,你——”她指赵玄机,“你说你要弄清你爸的事。但现在呢?龙脉我们也守住了,敌人也跑了,可谁也没拿到想要的东西。”
林小婉停下脚步,站在一块石头边上。她看着远处的山,声音很轻:“其实那一刻,我不是为了文物,也不是为了我妈……我只是不想让那个老头失望。”
赵玄机没动,手停在银环上。
林小婉继续说:“他是陈九爷。”
“他找了三十年,最后什么都没拿走。而我们四个,明明可以跑,可以不管,但我们留下了。因为我们知道,如果没人管,迟早会有人把它变成武器。”
唐果咬了咬嘴唇,眼神坚定:“我把数据备份了,不是为了卖钱换情报,是怕以后别人再来,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。”
大雷点头:“我也一样。以前我觉得解决问题就得动手,炸药不行就上枪。可这次我明白了,有些东西不能靠蛮力护住,得有人愿意等,愿意耗,愿意站在那儿不动。”
赵玄机看着手里的银环,慢慢握紧又松开:“我们都做了该做的事。不是因为能得到什么,而是因为不能不做。”
四个人又不说话了。
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。不再是刚出洞时那种虚脱的沉默,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平静。像暴雨过后,水退了,泥沙落了底,剩下的,是清楚可见的地面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一片矮树林,唐果忽然指着一棵歪脖子松树:“哎,这不是咱们第一天扎营的地方吗?”
大雷眯眼看过去:“还真是。那天晚上下雨,帐篷漏水,你非要把主机放睡袋里,结果半夜被我踹出去了。”
“那是唯一的终端设备,可不能丢!”唐果瞪眼,“结果半夜被你踹出去了。”
“你睡袋都湿透了还抱着它!”大雷笑出声。
赵玄机绕到树后看了看:“火堆灰还在。”
林小婉蹲下,扒拉了一下冷炭块:“我们当时连方向都没搞清,地图是错的,指南针失灵,全靠赵玄机看星象才没走错。”
“那晚你画的路线图,现在看还挺准。”大雷说。
“运气好。”赵玄机淡淡说,嘴角微微翘了下。
他们在这儿歇了十分钟,喝了点水,没生火。走的时候,唐果顺手把空水瓶压扁塞进包里。
接下来的路更平了,偶尔能看到脚印,说明快到村子了。空气里有炊烟味,还有狗叫声。
赵玄机一直走在前面。他的手时不时碰一下腰间的罗盘,确认还在。林小婉背着包跟在后面,步伐稳定。大雷走在中间,虽然累,但肩膀放松了。唐果不再低头看手机,而是抬头看看天,看看路,看看身边的人。
太阳偏西,他们翻过山梁,看到一条通向山外的土路,路边停着一辆旧皮卡,车上写着“川西地质考察队”,漆掉了大半。
赵玄机站在高处看了几秒。
“车还在。”他说。
“司机估计等急了。”大雷咧嘴。
“这一路可太不容易了。”唐果把手插进口袋,仰头长舒一口气,“真他妈不容易。”
林小婉没说话,但她把背包带子重新系了下,脚步轻快了些。
赵玄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山路。夕阳照在山上,风吹过树林。
他转回身,迈步往下走。
皮卡的引擎响起时,天边只剩一道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