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还站在台上,手一直指着大屏幕。视频播完后,画面变回了直播界面。她看着台下,开口说话,准备继续讲下去。
台下没人出声。记者们低头翻本子,写字的声音一片。前排那个写“碰瓷”标题的女记者,笔停在半空,抬头看着她。
姜晚晴握紧话筒,手指发白。
“刚才那段视频,只是一个例子。”她的声音比之前低,但更清楚,“我想说的是——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,是长期存在的规则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扫过第一排。有人在记笔记,有人把录音笔往前伸。
赵某控制三家经纪公司。艺人签合同时,必须签一份“服从安排协议”。如果拒绝参加综艺,就会被雪藏。过去十八个月,有七个人因为不接指定节目,再也没有通告,连品牌合作也被撤掉。
姜晚晴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合同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风吹起一角,她用手压住。
“这是其中一个艺人的补充条款,第十三条写着:‘乙方必须配合甲方指定的所有公开活动,包括饭局、酒会、私人行程陪同’。你们可以去查这七个人现在的社交账号,看他们的最新动态是不是从去年夏天以后就没了。”
前排一个男记者猛地抬头,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断了。
姜晚晴没看他,继续说:“他还有两家制作公司,能直接决定节目上谁。一季综艺换人二十七次,换上去的都是他投资的企业代言人,或者他亲戚朋友的孩子。”
她又拿出一份文件,是节目组内部邮件截图。
“这是《星动之夜》第三季的选角会议记录,上面写着‘优先考虑星辰光影合作方推荐人选’。他们不叫选角,叫‘资源交换’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记者摘下眼镜擦了擦,再戴上时,眼神变了。
她停了一下。全场很安静,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。
“去年夏天,有个女歌手本来要上三档节目。”姜晚晴慢慢说,“但她拒绝了一场饭局后,两档节目突然说‘赛程调整’,第三档把她镜头剪到不到三分钟。她的团队去问,平台只回了四个字——‘收视率导向’。”
她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师:“那个歌手叫苏念。你们可以去查她的行程变更公告时间,和那场饭局邀请函的时间,差不了两天。”
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,镜头晃了。
姜晚晴接着说:“这不是个例。我手里这份名单,记录了近三年被强制退出项目的艺人,一共四十三人。”她拿出第三份文件,封面写着“非公开·内部参考”,有个模糊的章,“他们中有主持人、演员、歌手,平均年龄二十四岁。他们不是不努力,是努力也没用。”
她把文件摊开,让前面的人看得清楚些。
“有人跟我说,娱乐圈就是这样。你扛不住就走人。”她嘴角动了动,不是笑,“但我今天站在这里,就是想说——不该这样。”
台下还是没人说话。刚才那个写“碰瓷”的女记者,已经在本子上圈出“43人”,下面写了“核实渠道”。
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站起来,是“星闻快报”的主编。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材料,眉头皱得很紧:“你这些东西,是真的吗?”
姜晚晴看着他:“每一份都有编号和时间,有些还有系统截图。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查。比如第三页的邮件,发件人是星辰光影的项目总监李某,邮箱后缀是@xingchenmedia.com.cn,服务器IP在北京朝阳区一栋写字楼。”
灰西装男人张了张嘴,最后坐下。
姜晚晴继续说:“也有人问我,为什么现在才说?因为我以前也是这个规则里的小角色。我被剪辑、被网暴、被限流,我也想过算了。”她轻轻摸了下耳朵,“后来我发现,大家都认命,规则就越牢。所以我不认了。”
她拿起第四份文件,边角有点破旧:“这是财务报告。赵某用空壳公司开发票,把制作费转走。《星动之夜》报税金额比实际少了三分之一。广告回款和设备付款时间一样,像是早就安排好的。”
她放下文件,环顾四周:“我不是律师,也不是会计,说不了太专业的词。但我知道,钱不见了,人消失了,真相被剪掉了——这事不能当成正常现象。”
台下有记者开始拍照,专门拍文件上的红章和签名。一个年轻男记者悄悄打开直播,手机藏在桌子下面。
姜晚晴声音低了些:“有人说,资本本来就有话语权。可话语权不能变成霸权。艺人不是商品,节目不是交易,观众也不该被当傻子。”
她拿出第五份文件,只有一页纸,是手写的名单。“这上面四十三个名字,我都联系过。有些人不敢出面,有些人签了封口协议。但他们同意我说出来。因为他们也想问一句——凭什么?”
她把名单放在桌上,像放下一块石头。
“这个行业应该回到原来的样子。让认真做事的人有机会,让好作品被看到,让真话能说出来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讨论。一个女记者翻着手里的材料,小声说:“这个合同条款……其实是违法的。”
姜晚晴没打断他们。她就站着,手扶话筒,背挺得直。
窗外雨下得更大了,一道闪电照亮她眼角的泪痣。
她低头看了眼流程表,第一个环节结束了。她用手指擦掉纸上的指纹,在“心理准备”那一栏画了一横。
然后抬起头,声音清晰地说:“接下来,我会一条一条讲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