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驶出山口时,天已经亮了。城市出现在远处,高楼和老楼混在一起,电线杆歪歪的。路边有早餐摊开始炸油条,香味飘进车里。赵玄机坐在副驾驶,手放在车门上,风吹得手指有点凉。他没说话,把腰上的铜罗盘拿下来,放进背包侧面的口袋。
车子停在城郊的一个公交站旁。站牌生了锈,贴满小广告。一辆公交车刚开走,留下一股柴油味。
四个人下车。唐果最后一个下车,脚踩到地面时停了一下,好像不习惯平地。她背上包,拉了拉帽子,抬头看天——灰蒙蒙的,看不到星星,也不像山里那样干净。
“到了。”大雷活动肩膀,迷彩裤上有干泥,脖子上挂着战术手电。
赵玄机点头,背起包:“散了。”
林小婉应了一声,手指蹭了蹭包带。她没看人,盯着街对面便利店的自动门,门一开一关。
“有空喝茶。”赵玄机说。
“老地方。”大雷接话。
唐果从口袋摸出耳机,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她抿嘴,没说话。
四个人站着,没人问接下来去哪。他们都清楚。该走的路早就定了。
大雷先转身,往地铁口走。背影很直,脚步稳,不再像以前总回头。赵玄机看着他走远,才拎包往老街走。
林小婉没动,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响起,她才迈步,走向另一边的站牌。唐果站在原地,看着林小婉的身影混进人群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包往上提了提,朝另一个方向走。
赵玄机回到古玩店时是中午。卷帘门有灰,锁不好开,他拧了两下钥匙才打开。推门进去,屋里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。店里没人,货架上的瓷器盖着白布,柜台积了灰。
赵玄机放下包,走到柜台前,用袖子擦了擦台面。动作轻,像是怕吵到什么。他脱下沾泥的唐装外套,挂进里屋衣柜,换上一件浅灰色对襟衫。铜罗盘拿出来,放在玻璃柜中间,正对着门口。
不再藏在腰上,也不再只在危险时摸一下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父亲留下的笔记本。封面旧了,边角卷起,纸也发黄。他翻开新的一页,拿出铅笔,开始画图。一笔一笔,画的是川西古墓主阵的结构。旁边写着气流、岩层、铜线埋多深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笔尖沙沙响。街上吵,车喇叭不断,但他好像听不见。这时,他不是靠嘴骗人的古玩店学徒,也不是被卷进风水争斗的人——他是赵玄机,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林小婉走进图书馆时,阳光照在桌上,暖,不刺眼。她打开帆布包,拿出笔记本。
她小心撕下几张草图,夹进一本书的第十三章,那章写的是地下陵寝防护体系。合上书,放回书架最里面。
做完这些,她回到座位,翻开新本子,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:“基于多学科交叉的古墓防护机制研究”。字工整,写得稳。写完后,她看了很久,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放下了一块石头。
大雷推开修车厂铁门,铁链挂在门上,锁已生锈。他从工具箱找扳手,砸了两下,链条断了。灰尘扬起,呛得他咳嗽。
厂里堆着旧轮胎和报废发动机,工作台上工具乱放。大雷没收拾,先拉电闸。灯闪几下,亮了。风扇转起来,机油味慢慢散开。
他走到墙角,拿下军用匕首。刀鞘上有三个字“活下去”,还清楚。他用布擦了擦,重新挂好。
傍晚六点,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“赵玄机”。
大雷接电话:“喂。”
“老地方吃面?”那边声音平静。
“行啊。”大雷笑了,“我这边刚通电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战术手电从脖子上取下,放进抽屉,关上。
唐果站在市公安局门口时,是下午三点。阳光照在台阶上,反光刺眼。她穿着旧连帽衫,包里有粉色U盘和几份打印资料。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没动。
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:网吧通宵、插U盘时心跳加快、躲在古玩店阁楼听见警笛声……
她伸手摸耳钉,左蓝右红,中间银色。她取下中间那枚,捏在手里看了两秒,走到垃圾桶前,松手。
芯片掉了进去。
她转身,抬腿走上台阶。
接待大厅很安静。值班民警抬头看她:“有事?”
“我来投案。”唐果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姓唐。”
民警愣了一下,低头登记。唐果站着,背挺直,眼神不再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