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天，李大刚学会了说蒙古语。
不是很多，只是一些简单的词汇和句子。你好，谢谢，再见，水，羊，马，风，太阳。巴特尔教得很耐心，用手指着东西，反复说，直到李大刚能模仿出来。
"你，聪明。"巴特尔说。
李大刚摇摇头。他不是聪明，只是有时间。在戈壁深处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每天除了放羊、生火、做饭，剩下的时间都是空的。他可以用这些时间来学语言，来发呆，来看云，来听风。
他开始记日记。用一支从商人那里买来的圆珠笔，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写。每天写一点，有时候只有一句话，有时候写满一页。他写戈壁的天气，写羊群的数量，写巴特尔讲的故事，写他自己的回忆。
他从来不写蟾蜍科技，不写王美兰，不写那个系统。那些事情被他封存在一个角落里，像被封存的档案，不打开，就不会痛。
但有一天，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在一个巨大的机房里，周围是成千上万台服务器，指示灯闪烁，风扇轰鸣。他坐在一台服务器前，屏幕上显示着那个时钟同步模块的代码。代码在自动运行，一行一行，像某种有生命的生物。
突然，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：系统错误，时钟同步模块失效。他试图修复，但键盘失灵，鼠标不动。他看着屏幕上的错误信息越来越多，像某种洪水，淹没了一切。
他惊醒过来，帐篷里一片黑暗。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，他听着它，慢慢平静下来。
巴特尔在黑暗中问了一句什么。李大刚用刚学会的蒙古语回答："噩梦。"
巴特尔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梦，假的。这里，真的。"
李大刚点点头。他躺下，重新闭上眼睛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做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