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天,秋天又来了。
碱蓬草变红了,盐湖的水面倒映着红色的草和蓝色的天,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。李大刚骑着马,沿着湖边走,马蹄踏碎水面上的倒影,又很快恢复。
巴特尔说,冬天之前要再搬一次家,转到冬季牧场。这是每年的循环,像挂钟的摆动,规律而永恒。
李大刚已经习惯了这种循环。他不再问为什么,不再想意义,只是跟着做。放羊,搬家,生火,做饭,睡觉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像戈壁上的风,不留痕迹。
有一天,他在盐湖边上发现了一具动物的骸骨。不知道是什么动物,可能是羊,可能是鹿,也可能是某种野生的东西。骨头被风沙打磨得光滑,散落在湖边的盐碱地上。
他下马,蹲下来,看着那些骨头。阳光很烈,骨头反射着白光,像某种古老的符号。
他突然想起,在蟾蜍科技的最后一天,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也看到过一具动物的尸体。那是一只麻雀,撞在玻璃幕墙上,摔死在门口的花坛边。他停下脚步,看了它一眼,然后继续走。
那时候他没有感觉。现在,看着这具骸骨,他感到一种淡淡的悲伤。不是为了这只死去的动物,而是为了所有死去的生命,包括他自己。
他站起身,骑上马,继续走。
回到营地的时候,巴特尔正在收拾东西。他说,明天搬家,冬季牧场在五十公里外,要走两天。
李大刚帮忙。他把挂钟从帐篷支柱上取下来,小心翼翼地包好,放进马鞍旁的袋子里。这个挂钟跟着他走了半年,从城市到戈壁,从旅馆到帐篷,从春天到秋天。它还在走,还在滴答,还在切割时间。
他摸了摸钟面,玻璃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,是风沙打磨的痕迹。他想起父亲的话:钟表是时间的容器。但在这个戈壁深处,时间不需要容器。时间是无形的,无处不在,像风,像阳光,像季节更替。
他收起挂钟,翻身上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