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天,巴特尔病了。
这次不是咳嗽,是发烧。他躺在床上,浑身滚烫,说胡话。李大刚用湿毛巾给他降温,喂他喝水,但烧不退。
"医生,"巴特尔用蒙古语说,"去,医生。"
李大刚知道,最近的诊所在两百多公里外,他没有车,只有马。骑马去,要一天一夜。
他做出决定。他把巴特尔扶上马,自己骑另一匹,牵着巴特尔的马缰绳,在风雪中出发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次骑行。风雪像刀子,刮在脸上,刺进骨头。能见度不到十米,他只能凭着直觉和记忆,沿着河床的方向走。
巴特尔在马背上昏睡,偶尔说几句胡话。李大刚听不懂,但从语气里能听出痛苦。
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。李大刚没有休息,没有吃东西,只是机械地骑马,赶路。马累了,他就下来牵着走;马走不动了,他就抽鞭子。
天亮的时候,他们终于看到了诊所。那是一栋土坯房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。李大刚跳下马,把巴特尔抱下来,冲进诊所。
医生是个中年汉人,戴着眼镜,穿着白大褂。他检查了一下巴特尔,说:"肺炎,很严重。再晚来一天,就没救了。"
他给巴特尔打了针,输了液,安排他住院。所谓住院,就是诊所里的一张木板床,盖着厚厚的棉被。
李大刚坐在床边,看着巴特尔。老牧民的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,但还在。挂钟被他带在身边,放在床头的柜子上,滴答,滴答。
医生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水。"你是他什么人?"
"朋友。"
"朋友?汉人?怎么跑到这里来?"
"路过。"
医生看了他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"你脸色很差,自己也休息一下吧。"
李大刚摇摇头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巴特尔的手,一直坐着。
三天后,巴特尔退烧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李大刚,说了一句蒙古语。李大刚听懂了:"谢谢。"
"不客气。"他用蒙古语回答。
巴特尔笑了笑,又闭上眼睛。
李大刚看着挂钟。它已经停了,他三天没有上发条。他拿起它,上满发条,挂钟重新开始运转。滴答,滴答。
他突然想起,今天是系统崩溃的第二百二十天。如果密钥还在,如果系统还在运行,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,现在会是什么样?
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,巴特尔还活着,挂钟还在走,他还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