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天,巴特尔去世了。
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,阳光明媚,羊群在围栏外吃草。巴特尔像往常一样起床,生火,煮奶茶。然后他坐在帐篷门口,看着远处的戈壁,突然倒下了。
李大刚跑过去,抱起他。巴特尔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,嘴角带着笑。他的手垂下来,手指指向某个方向。
李大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盐湖的方向,碱蓬草正在变绿,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朵孤立的云。
"巴特尔?"他喊。
没有回应。巴特尔的身体渐渐变凉,像戈壁上的石头。
李大刚抱着他,坐了很久。挂钟在帐篷里滴答作响,阳光从帐篷门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没有哭。他只是坐着,抱着巴特尔,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。
最后,他站起身,把巴特尔平放在帐篷里,盖上最好的被子。他骑上马,去最近的营地找人帮忙。
葬礼在三天后举行。按照蒙古人的传统,天葬。巴特尔的身体被放在戈壁深处的一个高地上,等待鹰和狼来带走。
李大刚站在远处,看着。他没有靠近,这是传统。他看着天空中的鹰盘旋,下降,然后升起。
挂钟在他怀里,滴答,滴答。
巴特尔死后,牧场正式归李大刚所有。巴特尔的女儿从城里回来,处理遗产。她不会说汉语,但李大刚的蒙古语已经足够交流。
"父亲,说过你。"她说,"好人。牧场,给你。"
"谢谢。"李大刚说。
"你,留下?"
"留下。"
女儿点点头,没有异议。她收拾了一些父亲的东西,带走了。她不要牧场,她在城里有工作,有家庭,不需要这片荒凉的戈壁。
李大刚独自留在牧场。羊群还在,骆驼还在,帐篷还在,挂钟还在。
他给挂钟上发条,滴答,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