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天,秋天。
李大刚把羊群赶到秋季牧场,在一个小湖边扎营。湖水清澈,周围长满了芦苇,风吹过来,芦苇摇摆,像某种舞蹈。
他坐在湖边,看着水面。倒影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,头发花白,胡子拉碴,皮肤黝黑,穿着蒙古袍。他盯着这个倒影看了很久,试图从中找到曾经的自己。
找不到。那个穿衬衫、打领带、坐在写字楼里敲代码的人,已经消失了。像水面的倒影,被风吹散,再也拼不回来。
他想起系统崩溃的那一天。一年零八个月前,王美兰在演示现场脸色苍白,马副总愤怒咆哮,政府官员震惊不已。他想起自己删除密钥的那一刻,平静而决绝。
现在,他不再想这些。那些事情像湖底的淤泥,沉在深处,不影响水面的平静。
他站起身,走回营地。羊群在围栏里休息,骆驼在啃草,挂钟在帐篷里滴答。
他给自己煮了一壶奶茶,坐在帐篷门口,看着夕阳。天空被染成橙红色,云朵像燃烧的火焰。
他突然想起,今天是他的生日。四十三岁了。没有蛋糕,没有蜡烛,没有祝福。但他不感到孤独。他有羊群,有骆驼,有挂钟,有这片戈壁。
他喝了一口奶茶,温热而苦涩。
挂钟的滴答声在夕阳中回响。他想起父亲的话:钟表是时间的容器。但在这个戈壁深处,时间不需要容器。时间是无形的,无处不在,像风,像阳光,像季节更替。
他放下奶茶碗,走进帐篷,躺下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看着挂钟。钟摆左右摆动,切割着时间,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他睡着了。没有梦,没有噩梦,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