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发生在十年前，那时候我刚搬到城郊的春风巷没多久。

春风巷这名儿听着挺美，其实就是条破破烂烂的老街，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，墙皮掉得跟癞子头似的。我租的那间房子在巷子最深处，一个月三百块钱，便宜得离谱。当时我还纳闷呢，这年头哪有这么便宜的房租？后来才知道，那栋楼死过人，而且不止一个。

搬进去的头一个星期，啥事儿没有。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倒头就睡，日子过得平淡得很。可到了第八天晚上，怪事就来了。

那天夜里我睡得正香，忽然听见一阵“咚咚咚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敲地板。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，心想楼上住户也太缺德了，大半夜的搞装修？可仔细一听，不对劲。那声音不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，而是从墙里头传出来的。

没错，就是墙里头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爬行，一下一下地蹭着墙面，发出那种沉闷的摩擦声。我后背一阵发凉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打开床头灯看了看时间，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“妈的，肯定是老鼠。”我给自己壮胆，翻了个身想继续睡。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，就好像那东西正在墙里朝我的方向爬过来。

我腾地坐起来，死死盯着那面墙。声音停了。
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，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就在我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的时候，墙上忽然鼓起了一个包。

没错，就是鼓包。那面刷着白石灰的墙上，毫无征兆地凸起了一块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。那个包越鼓越大，墙皮开始龟裂，裂缝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，黏糊糊的，顺着墙面往下淌。

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，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就往门口冲。可手刚碰到门把手，那声音又响了，这次是从门外传来的。
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
很慢，很有节奏，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走廊里走。我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，走廊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了我家门口。

我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贴着猫眼。忽然，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。

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手指又细又长，指甲足有三寸，漆黑漆黑的，像是涂了墨汁。那只手缓缓地抬起来，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我不敢出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会儿，然后又敲了三下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这次敲门声比刚才重了些，我能感觉到门板在震动。

“谁？”我硬着头皮问了一句。

没人回答。但我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，那种声音我这辈子都没听过，尖锐刺耳，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发出的声响。

我后退几步，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就在这时，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。我低头一看，那张纸是黄色的，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几个字：“今晚十二点，巷口老槐树下见。别不来，否则你会后悔。”

我看完纸条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这他妈是什么情况？恶作剧？可谁会在凌晨三点搞这种恶作剧？

我深吸一口气，壮着胆子又把眼睛凑到猫眼上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了。我打开门探头看了看，楼道里安安静静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
那张纸条我一直攥在手里，直到天亮都没松开。

第二天我去上班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。同事老张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昨晚没睡好。他没再多问，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，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，在街上晃悠到十点多才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，我特意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那是一棵很大的槐树，枝繁叶茂的，据说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。白天看着还好，可一到晚上，那树就显得格外阴森，枝叶在风里摇晃的时候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招摇。

我站在树下抽了根烟，犹豫着要不要赴约。说实话，我是真想当这事没发生过，可那张纸条上的话让我心里发毛。“别不来，否则你会后悔”——这话听着就不像开玩笑。

十二点整，我准时到了老槐树下。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我正想着是不是被人耍了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我猛地转身，看见一个老头站在我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。那老头瘦得像根竹竿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，一双眼睛浑浊发黄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光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老头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重要的是你是谁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老头没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我住的那栋楼：“你知道那栋楼为什么这么便宜吗？”

“死过人？”

“死过人？”老头冷笑一声，“何止是死过人。那栋楼下面压着一个东西，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追问道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半晌，他才开口：“你知道春风巷以前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
我摇摇头。

“这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，专门埋那些横死的人的。后来城市规划，把坟都迁走了，盖了这栋楼。可有些东西，不是你想迁就能迁走的。”

他说到这里顿了顿，压低声音继续说：“那栋楼的地下室里有一口棺材，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。那女人活着的时候是个巫婆，专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。后来被人发现她偷小孩炼邪术，村民们就把她活埋了。可她死之前下了诅咒，说百年之后必定回来报仇。”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我听得头皮发麻。

“因为你住的那间屋子，正好是当年埋她的地方。”老头盯着我的眼睛说，“你以为你租的是房子？你租的是她的坟。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想起昨晚墙里传出的声音，想起那个鼓包，想起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。
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
“搬家。”老头干脆利落地说，“明天就搬，一刻都不要耽搁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“简单？”老头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，“你要是真能搬走，那当然简单。可你觉得，她会让你走吗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她已经盯上你了，”老头说，“昨晚的事只是个开始。你要是不信，今晚回去看看你家门口有没有脚印。”

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。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，我摸黑爬上三楼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，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。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，地上湿漉漉的，像是洒了水。可那触感不对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一股腥臭味。

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，差点没吐出来。

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脚印，但不是人的脚印。那些脚印很小，像是婴儿的脚掌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。可这些脚印不是踩在地上的，而是印在天花板上的。

没错，天花板上全是脚印。

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我家门口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，爬了无数次。

我的手开始发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我颤抖着打开门，冲进屋里，反锁上门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。可刚缓过神来，我就发现不对劲。

屋子里有股味道，很浓的味道，像是烧纸钱的那种烟火味。我打开灯一看，客厅的地上散落着许多纸灰，像是有人在我屋里烧过什么东西。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穿着红色的嫁衣，脸上画着浓妆，嘴唇红得像血。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我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，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我家的。

我拿起照片翻到背面，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：“我来嫁你。”

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我扔掉照片，疯了一样冲出家门，在楼下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张的住处。老张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，他听完我的遭遇，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你说的那个老头，是不是瘦瘦的，穿着灰色中山装？”老张问。

“对，你认识他？”

老张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，让我从头凉到脚。

“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
我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真的，”老张说，“那老头姓王，以前是春风巷那片的老住户。三年前他死在自己家里，死因是心脏病突发。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，面目全非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我喊道，“我今天晚上明明跟他说话了，他还告诉我那栋楼的事！”

“你确定跟你说话的是人？”老张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是啊，我凭什么确定那老头是人？他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合，他知道的事情那么多，而且他告诉我那些事后就走了，我甚至没问他住在哪里。
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老张问。

“我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。”

“要不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，等找到新房子再搬。”

我点点头，也只能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