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天,春天。
碱蓬草变绿了,盐湖的水面恢复了平静,羊群开始产羔。李大刚在帐篷里接生了一只小羊羔,动作熟练,像做了千百次。
他把小羊羔抱在怀里,感受着它的温暖和颤抖。生命是如此脆弱,又如此顽强。在戈壁深处,每一个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,生存,繁衍。
他想起陈默送给他的书。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方式。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吗?也许吧。他不再写代码,不再搭建系统,但他管理羊群,照顾生命,在戈壁中行走。
这不是他曾经的理想,但这是他的现实。
有一天,一个邮递员带来了信。是给李大刚的,从深圳寄来的。老周的笔迹。
他打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,正面是深圳的海景,背面写着几行字:
"李工,我在深圳的海边。这里和戈壁不一样,但一样安静。我辞职了,不想再干运维。打算开一家小书店,卖一些技术和人文的书。不知道能不能成,但想试试。小张的孩子出生了,男孩,取名张远,意思是走得远。王美兰去年去世了,病死的,死在疗养院里。马副总还在服刑。蟾蜍科技的旧址又换了一家公司,叫什么'青蛙云',做人工智能的,听说又拿到了政府项目。历史在循环,但人可以选择不循环。李工,我不知道你在哪,但我知道你还好。因为如果你不好,你不会还在那里。保重。老周。"
李大刚把明信片看了很久,然后夹在日记本里。
他走出帐篷,看着远处的戈壁。天空晴朗,风温暖而干燥。羊群在围栏外吃草,小羊羔在母羊身边蹦跳。
他想起老周的话:"历史在循环,但人可以选择不循环。"
他选择了不循环。他切断了循环,跳出去了,来到这片戈壁深处。他没有成为历史的一部分,也没有成为循环的一部分。他只是存在,像一块石头,像一捧沙,像风中的一个粒子。
他回到帐篷里,给挂钟上发条。滴答,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