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天,夏天。
李大刚四十四岁了。他的头发几乎全白,胡子很长,像真正的老牧民。他的动作变慢了,但眼神更平静,像戈壁上的盐湖。
他不再记日记。日记本已经写满了,放在帐篷的一个角落里,积满了灰尘。他不再每天看植物手册,他已经认识了戈壁上的每一种植物。
他只是活着。放羊,生火,做饭,睡觉。给挂钟上发条,听它滴答。
有一天,他在盐湖边上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,夕阳正在落下,湖面变成了一片金色。他看着湖面,突然看见一个倒影。
不是他自己的倒影。是一个年轻的人,穿着白衬衫,打着领带,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满是代码。
他眨了眨眼,倒影消失了。湖面平静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。
他站起身,走回营地。羊群在围栏里,骆驼在啃草,挂钟在帐篷里滴答。
他给挂钟上发条,动作熟练。钟摆左右摆动,切割着时间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父亲教他修钟表,想起母亲做的面条,想起前妻的笑脸,想起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的喜悦,想起第一次被抢功时的愤怒,想起删除密钥时的平静。
那些事情像挂钟的齿轮,咬合,转动,最终归于一个统一的节奏。滴答,滴答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挂钟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,像某种催眠曲。
他睡着了。没有梦,没有噩梦,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