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天。
李大刚在戈壁深处度过了一千天。两年零八个月。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程序员,曾经在北京工作,曾经参与过一个3.2亿的项目。
他只是一个牧民。管理羊群,照顾骆驼,在戈壁中行走。他的蒙古语流利,他的生活习惯像土生土长的蒙古人。
但有些东西没有变。他每天给挂钟上两次发条,它从未停止。他每天听它的滴答声,像某种陪伴。
第一千天的早晨,他像往常一样起床,生火,煮奶茶。然后他给挂钟上发条。
上发条的时候,他感觉手指有些僵硬。年龄大了,关节不如从前灵活。但他还是上满了发条,挂钟重新开始运转。
他走出帐篷,看着远处的戈壁。天空晴朗,风温暖而干燥。羊群在围栏外吃草,远处有一朵孤立的云。
他突然想起,一千天前,他删除了那个密钥。一千天前,他注销了所有账号。一千天前,他骑着马冲进风雪,带着巴特尔去找医生。
那些事情像上辈子的记忆,模糊而遥远。但它们确实存在过,像戈壁上的石头,被风沙打磨,但还在。
他走回帐篷,坐在挂钟面前。钟摆左右摆动,滴答,滴答。
他想起一个问题。如果重来一次,他还会删除那个密钥吗?
他想了很久。答案是:会。
不是因为报复,不是因为正义,不是因为任何高尚的理由。只是因为,那是他当时唯一的选择。他累了,倦了,不想再参与那个游戏。删除密钥,是他退出游戏的方式。
他站起身,走出帐篷。羊群需要放牧了,骆驼需要饮水了,生活还在继续。
他骑上马,赶着羊群,走向戈壁深处。挂钟在帐篷里滴答作响,切割着时间,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天空晴朗,风温暖而干燥。远处,盐湖的水面闪烁着光芒,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天空和云朵。
李大刚骑着马,慢慢走向地平线。羊群跟在后面,咩咩地叫着。骆驼在最后,悠闲地啃着路边的草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他不需要知道。他只是走着,像风,像云,像戈壁上的沙。
挂钟的滴答声在身后渐渐消失,但还在。它永远在,像某种永恒的节拍,切割着时间,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李大刚继续走着。太阳在头顶,影子在脚下,羊群在身边。他只是一个牧民,一个普通人,一个选择离开的人。
他没有故事,只有生活。没有传奇,只有存在。没有答案,只有挂钟的滴答,只有戈壁的风,只有无尽的自由。
他继续走着,直到消失在红色的碱蓬草中,直到消失在戈壁的地平线上。
挂钟还在走。滴答,滴答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