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闹钟还没响。
林大勇已经睁眼了。他摸黑下床,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墙上的挂钟。
药篓挂在门后,藤条被摩挲得发亮。他伸手拎起,顺手拍了拍肩带。
红绳还在手腕上,洗了上百次也没断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确认没松。
鞋带系了两圈半,多一圈容易绊,少一圈不稳。这是父亲教他的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秦雪舟给的记录本——白皮小册子,封面印着“灵能观测日志”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非密级,限内部使用。
他没看那行字,直接塞进怀里。纸张摩擦胸口,有点痒。
推门出去时,天还是灰的。家属院静得很,连垃圾桶翻倒的声音都没有。
绿化带边缘有条小径,踩的人多了,草都秃了。他沿着那条路走,脚步不快不慢。
山林在院子后头,隔一道铁丝网就到了。网是新换的,挂着“缓冲区禁入”的牌子。
他绕到东侧,蹲下身,从底下钻了过去。裤脚蹭了泥,但他不在意。
进山后路熟得很。老藤爬在岩壁上,叶子脉络泛着金线,比昨天明显多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。藤蔓晃了晃,像是风刮的。其实没风。
苔藓也反光,绿中带点银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他弯腰摸了把,指尖沾了湿气。
空气里有股味儿,不是露水也不是腐叶。说不清,闻着让人脑子一清。
他正想着,眼前忽然跳出一行字:
【发现野生灵草,坐标东南300米】
他愣住。这不是他主动查询,是系统第一次自己跳出来。
他左右看了看。没人。鸟也没叫。整座山突然安静得吓人。
“东南三百米……”他嘀咕一声,掏出指南针。指针抖了两下,稳住方向。
他迈步往前走,脚步放轻。不是怕惊动谁,是本能。
灌木越来越密,枝叶交错,挡得严实。他用手拨开一条缝,钻了进去。
露水顺着叶片滑下来,砸在他脖子上,凉得一激灵。
再走几步,地势低了一截。岩壁裂开道缝,深不见底。石缝两侧长满蕨类,湿漉漉的。
他停下。系统提示就在眼前晃着,没消失。
“就这儿?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压得很低。
他蹲下身,伸手拨开一丛蕨草。枝叶分开的瞬间,眼前一亮。
一株小草,静静长在石缝里。
茎是银白色的,像用细丝拧出来的。叶片薄得透光,边缘泛着淡蓝微光,一明一灭,跟呼吸似的。
他屏住气。那光不是反射,是从草里自己冒出来的。
凑近点,香味出来了。像雨后的青石板,又像刚劈开的竹子。不浓,但钻鼻子。
他盯着看了足足十秒。心跳慢慢快起来。
这玩意儿不像凡物。可它就这么长在这儿,没人管,没人采,连只虫都没爬过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的话:“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等着我去做的。”
现在它就在这儿,等他动手。
他手伸进口袋,摸出记录本和笔。纸页翻开,手指有点抖。
“银光草。”他低声念着,笔尖落在纸上,“生于阴面石缝,高九寸七分,光随息动。”
写完这一句,他停住。笔尖悬在纸面上,墨点慢慢晕开。
他合上本子,重新塞进怀里。纸张贴着胸口,热乎乎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慢慢抬起来。
指尖朝那片叶子伸去。两厘米。一厘米。还能更近。
可他停住了。
脑子里闪过母亲咳血的样子。姐姐们熬夜守夜的脸。王翠花提着竹篮说“补身子”。
这草要是有用,能救多少人?
可它要是个引子呢?碰一下,山崩了,鬼叫了,怪物出来了?
他缩回手,又伸出去。反复三次。
最后一次,他咬牙,指尖再次逼近叶尖。
草光微微晃了下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。
远处树梢一颤。一只鸟扑棱飞走。接着第二只。第三只。
山林静了下来。连风都停了。
他不动了。手悬在半空,离那片叶子只有两厘米。
他低声说:“……得先弄清楚它是什么。”
话音落,草尖的光轻轻闪了闪。
他脸被映得发蓝。眼睛一眨不眨。
药篓斜挂在肩上,藤条压着左肩。右手指尖微微发麻。
石缝深处,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像是石头裂了道缝。又像什么睁开了眼。
他没听见。他只盯着那株草。
怀里的记录本,边角露出一行字:**非密级,限内部使用**。
晨光从山脊爬上来,照不到这里。
他蹲在岩缝前,影子拉得老长。
手指依旧悬着。风吹不动。心跳却越来越响。
咚、咚、咚。
稳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