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悬在半空,离那片叶子还有两厘米。
林大勇没动。心跳声比刚才更响了。不是怕,是压着。
他想起母亲咳血那天,大姐红缨蹲在床边擦地,血点子溅到墙角,她一滴都没放过。二姐素琴翻通讯录找人借钱,手抖得按不准数字。三姐雪舟抱着实验本冲进事务部,差点被警卫当成刺客。
这草要是能换点什么就好了。
念头一起,就压不下去。
他吸了口气,鼻腔里灌满青石板和竹子混合的味儿。指尖往前挪了一毫米。
碰到了。
叶尖微凉,像摸到初春的露水。那一瞬,银光草整株亮起,蓝芒顺着茎秆往上爬,眨眼又灭。
眼前空气扭曲了一下,浮出半透明面板。
【任务:采集并上交野生灵草(首株)】
【奖励:学区房资格 + 贡献值200】
系统音低沉,字字清晰,只他自己听得见。
他愣住。不是激动,是懵。
学区房?真的假的?
他眨了下眼,面板还在。没消失,也没弹别的提示。
是真的。
他喉咙动了动,手慢慢收回来。掌心全是汗。
不是做梦。这种好事真能轮到我?
脑子里蹦出妹妹背着破书包走在泥路上的样子。雨天没伞,书包拿塑料袋裹着,还是湿了半边。
他咬了下后槽牙,转身从药篓底层掏出个灰黑方盒。
盒子巴掌大,表面刻着细密纹路,摸着有点凉。秦雪舟给的,说是专门装灵材的,密封性好,还能锁灵气。
他旋开盖子,内衬泛着淡青光,像是涂了层薄釉。
翻开记录本,在空白页快速写下一行字:“任务触发,坐标昆仑缓冲区东段,时间05:47。”笔迹有点歪,但他顾不上。
合上本子塞回怀里。双手重新伸向那株草。
这次不再犹豫。
小铲子从腰带上解下来,刀口磨得锃亮。他沿着石缝边缘一点点掘土,动作轻得像在剥鸡蛋壳。
土松得奇怪,明明阴面潮湿,却一碰就散。根系露出来时,泛着微弱金丝,缠在几块碎石上。
他屏住呼吸,用铲背轻轻托起整团泥土和草根。
银光草稳稳落在掌心。叶片贴着手纹微微颤动,像有生命。
他低头看了眼,没敢多看。放进盒子里,盖上盖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。盒身纹路闪过一道青光,随即暗下去。
封死了。
他握紧盒子,指节发白。另一只手摸了摸腕上的红绳。
还在。没断。
他盯着手中盒子,低声说:“不是做梦……真的能换学区房?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脑海中画面止不住往外冒。妹妹坐在明亮教室里,课本是新的,桌椅不晃。老师讲课时不会突然停下来问谁带了补课费。
他攥紧盒子,指甲掐进边角缝隙。
只要是真的,我就得试。为了她们,拼一次也值。
他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泥。药篓斜挂在肩上,藤条压着左肩。
晨光已经爬上山脊,照不到这道石缝。四周静得很,连鸟都没叫。
他最后看了眼那片空出来的石坑。土翻开了,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岩屑。
没什么异样。也没鬼叫怪物跳出来。
他迈步往回走。脚步一开始慢,后来越来越快。
穿过灌木丛时,树枝刮了下手臂。他没停。绕过老藤,踩上那条踩秃的小径。
铁丝网还在原地。他弯腰从底下钻过去,裤脚蹭了更多泥。
家属院方向能看见楼影了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报站声。
他走得更快了。
盒子在右手,贴着大腿外侧。每走一步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不是幻觉。任务完成了。东西在手里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五点五十八分。还没到六点。
他放慢脚步,调整呼吸。不能慌。不能让人看出不对劲。
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马上就到家属院门口了。绿化带那边有个垃圾桶,他顺手把手套扔了进去。
那是采药时戴的旧胶皮手套,沾过山里的土和苔藓。不能再留着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迎面来了个遛狗的大爷,狗冲他叫了两声。
他点头笑了笑:“今儿起得早啊。”
大爷哼了一声,牵着狗走了。
他也不恼。心里踏实得很。
走到单元楼下,电梯正巧下来。他走进去,按下七楼。
镜面映出他的脸。眼睛亮,脸色有点发红。头发乱糟糟的,帽子也没戴。
他伸手理了理,发现左手小指上还沾了点泥。
他用右手擦掉。然后重新握紧盒子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开门。走廊灯亮着,感应式的。
他走到自家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前顿了顿。
屋里安静。母亲应该还在睡。姐姐们没动静。
他轻轻开门,脱鞋,关门。动作放得很轻。
放下药篓,把盒子放在茶几上。没打开,就那么放着。
他坐到沙发上,盯着它看。
灰黑色,不起眼。谁能想到里面装的是能换学区房的东西?
他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松下来那种虚。
他靠在沙发上,闭了会儿眼。
再睁眼时,天已经亮透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照在盒子一角。
他站起来,拿起盒子。准备换个地方藏。
刚走到卧室门口,听见厨房有动静。
是水壶烧开了。
他停下。想了想,先把盒子塞进衣柜最里层,压在一叠旧衣服下面。
然后去厨房倒水。
水汽腾起来,模糊了窗户。他站在灶台前,看着壶嘴冒白烟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等手续办下来,一定要带妹妹去看房。
不是租的。是真正属于她的。
他倒完水,端着杯子回到客厅。坐回沙发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烘烘的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。洗了上百次,颜色淡了,但结实得很。
就像这个家。破,但没散。
他喝了一口热水,烫得龇牙。但没放下。
外面传来小孩上学的说话声。校服红领巾,书包甩在肩上。
他听着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然后站起身,走向阳台。
推开窗,山风扑进来。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该去事务部了。
他转身回屋,从柜子里取出干净工装。换上。药篓检查了一遍,铲子、绳子、记录本都在。
最后看了一眼衣柜方向。
盒子不在那儿了。在他右手上。
他拎起药篓,走出家门。
关门声很轻。
电梯下行时,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。
七、六、五……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盒子边缘。
咔哒一声。青光闪过的痕迹还在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事不一样了。
一楼到了。
他走出去,迎着晨光,脚步坚定。
家属院门口停着一辆早餐车。油条刚炸好,香味飘出老远。
他走过,没买。
右手紧紧握着那个灰黑方盒。
前方就是公交站。去市里的车十分钟一趟。
他站在站牌下等车。风吹过来,吹得衣角翻动。
药篓压着左肩。红绳贴着皮肤。
他没再回头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