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的阳光斜照进教室,林小梅仍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
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。
第一节课刚结束,同学们陆续起身活动。
前排女生转身时故意碰倒了练习册,纸张散落在她脚边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女生嘴角微扬,却没弯腰去捡。
林小梅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书页,指尖在桌面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慢慢俯身,手刚触到纸角,那女生立刻皱眉后退半步:“别碰我的东西,脏。”
笑声从后排传来。一个男生拖长音模仿班主任:“可别拖后腿啊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听说她哥是采药工?这种人也能进重点班?”
“肯定是走后门。”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,“说不定她妈给部长送礼了。”
哄笑声炸开,像一群苍蝇围着她打转。
林小梅的手缩回膝盖上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昨夜哥哥递出蓝色卡片时沉默的侧脸,喉头一紧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把校服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缝补过的线头。
窗外风大了些,国旗被吹得啪啪作响。
课间只剩十分钟,水杯里的水还剩半满。
她盯着水面晃动的光斑,呼吸放得很轻。
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,猛地抽走了她的笔记本。
是后排那个戴金链子的男生,他举着本子在空中挥舞:“让我看看寒门学霸是怎么做计划的!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有人起哄翻页,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每天背二十个单词?哈哈哈这也太假了吧!”
林小梅猛然站起,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巨响。
她伸手要抢,对方一侧身躲开,她扑空跌坐回座位。
笑声更响了。有人学她走路的样子,弓着背小步挪。
还有人用笔敲桌子打节拍,嘴里哼起街头讨饭调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一阵发黑。
就在那一刻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,快得没人察觉。
桌上的水杯突然震动起来。
先是轻微晃动,接着猛地一歪——
啪!水洒满桌,顺着边缘滴落地面,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。
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盯着杯子看,又看向她。
连那个拿笔记本的男生都僵在原地,手还举着。
林小梅自己也愣住了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心跳如鼓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怎么回事?”班主任闻声赶来,高跟鞋敲着地面。
她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湿漉漉的桌面和翻倒的杯子上。“谁闹事?”
一名女生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她的杯子自己倒了。”
声音虽轻,但足够让周围听见。
班主任皱眉正要开口训斥,忽然注意到林小梅胸前校牌下方贴着的一枚蓝色标识。
那是事务部统一发放的备案家属凭证,只有备案修士直系亲属才能佩戴。
她瞳孔猛地一缩。语气瞬间变了:“你没事吧?要不要去医务室?”
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掏出纸巾帮她擦拭桌面。
全班哗然。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几个人立刻低下头。
那个举笔记本的男生默默把本子放回桌上,不敢再看她一眼。
班主任环视一圈,声音冷了几分:“以后注意言行,有些同学不是你们能议论的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明显比来时快得多。
教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。
有人偷偷瞄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。
前排女生不再回头,金链男也不再张扬。
就连刚才带头嘲笑的几个,也都缩在座位上翻书。
林小梅坐在原位,水渍已被擦干,桌面整洁如初。
她低着头,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蓝色备案标识,眼神复杂。
周围座位空出一圈,没人再靠近她这边。
原本挤在一起聊天的同学,自动形成了一个隔离带。
她没有胜利的喜悦。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,像是撕开了什么,又像是把自己推得更远。
窗外风吹动树叶,沙沙作响。
她望着操场尽头的大门,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像别人一样普通地活着。
可现在,她连“普通”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别人怕的不是她,是她背后那个看不见的身份。
一名女生经过她身边时,不小心碰到了桌角。
立刻道歉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小梅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对方迅速移开视线,加快脚步离开。
那种小心翼翼,比嘲讽更让她难受。
她慢慢打开抽屉,拿出那支未拆封的灵力感知训练笔。
笔身印着“专用”二字,是事务部配发的。
她终于把它拆开了。笔帽拧下,放进笔袋。
然后轻轻放在桌角,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教室广播响起,下一节课即将开始。
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,动作整齐划一。
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。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。
林小梅翻开笔记本,在昨天写下的“第一天”下面,添了个日期:九月二日。
字迹依旧工整,像刻上去的。
她把笔盖好,双手重新放回桌面。
脊背挺直,眼睛盯着黑板空白处。
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。
她没伸手去撩。
只是眨了一下眼。
睫毛投下的阴影,盖住了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颤。
讲台上,电子钟跳到八点五十九分。
下一节课即将开始。
她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:“她真有点邪门。”
另一个人回应:“嘘,别说了。”
她没回头。只是右手悄悄握紧了笔杆。
笔尖抵着掌心,留下一道浅痕。
教室灯光忽闪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。
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其中一根微微闪烁。
全班人都注意到了。有人抬头看,有人小声议论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前,也皱眉望向灯管。
林小梅的目光却停在那根闪动的灯管上。
她总觉得,它闪的节奏,和她的心跳有点像。
啪——
又是一声轻响。
这次不是灯管。是她桌角那支新拆的笔,笔帽突然弹开,滚落在地。
滚了两圈,停在前排桌脚边。
她怔了一下,弯腰去捡。
手指刚碰到笔帽,头顶的日光灯猛地爆亮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。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刚才那一瞬,空气好像凝固了零点一秒。
林小梅拿着笔帽坐回座位。
她没再装回去,就让它开着。
风又吹进来。
她额前的碎发再次被掀起。
这一次,她抬起手,轻轻将它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慢,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。
窗外,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杆影子斜斜地切过教学楼外墙,正好落在她的课桌上。
她低头看着那道移动的影子。
影子边缘,刚好压住她写下的“第一天”。
她伸出手指,在影子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切断了那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