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风带着湿气钻进衣领,林大勇缩了下脖子,手里的登山杖戳了戳地面。
他刚翻过一道陡坡,眼前那株缠在老松上的藤蔓泛着微光,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。
他咽了口唾沫,这要是秦雪舟说的月光藤,上交能换不少贡献值。
左脚刚往前探半步,脚下枯叶突然塌陷,一股腥臭扑面而来。
他本能地往后一仰,右肩撞上岩壁,整个人贴着石头滑下去。
一条黑蛇从落叶堆里窜出,脑袋顶着块血红肉冠,张嘴时毒牙闪着蓝光。
林大勇后背发凉,登山杖横在胸前,蛇头擦着金属掠过,火星子都溅出来了。
他喘着粗气,慢慢往高处挪,后腰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蛇没追,盘在原地吐信,嘶声像锈铁片刮锅底。
他眼角余光扫到旁边那棵松树,蛇吻一甩,几滴黏液喷在树干上。
树皮立刻冒烟,树脂往下淌,碰到地面“噗”地烧起来。
林大勇瞳孔一缩,这玩意儿比山里的五步蛇狠多了。
他屏住呼吸,右手悄悄摸向身后石缝,抓了把碎石。
蛇头一摆,又冲了过来,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
他往侧边滚,左臂衣袖被毒液擦中,布料“滋啦”一声化开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他咬牙爬起,顺手把石头砸过去,正中蛇身。
蛇扭了一下,动作顿了半秒。
他趁机往后退,脚踩到一根枯枝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蛇头猛地转向他,肉冠涨得更红。
林大勇心里骂娘,这破山连根能用的树枝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登山杖,杆身是合金的,尖头能当矛使。
可就这么点长,真捅上去,自己也得被毒液糊一脸。
他盯着蛇眼,慢慢蹲下身子,装作腿软要倒。
蛇果然上当,尾巴一弹,整个身子射过来。
就在它离地刹那,林大勇猛蹬岩壁,侧身翻滚,同时把登山杖插进地面裂缝。
蛇扑空,身子撞上石壁,登山杖卡得死紧,借力一撬,蛇身被甩偏。
脑袋“咚”地磕在岩石上,晕乎了一瞬。
林大勇翻身跃起,双手握杖尾,高高举起,对着蛇颈下方那圈浅鳞狠狠扎下。
“给我定住!”
杖尖穿鳞而入,直接钉进石缝,血“哗”地溅了一地。
蛇疯狂扭动,尾巴抽得落叶乱飞,撞得岩壁砰砰响。
林大勇死死压住杖尾,膝盖顶着蛇身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。
一分钟,两分钟,蛇劲儿渐渐弱了,尾巴垂下来,只剩脑袋还在抽搐。
最后“啪”地一下,整个身子瘫在地上,不动了。
林大勇喘着粗气,手一软,坐在地上。
左臂火辣辣地疼,卷起袖子一看,皮肤通红,起了水泡。
他扯下一块好点的布条裹住伤口,抬头看那条蛇。
通体漆黑,只有头顶那块肉冠是红的,像戴了顶邪门帽子。
他盯着蛇头看了会儿,心想这玩意儿以前可没见过。
山里老辈人常说,蛇戴红冠是成精的征兆,见之大凶。
他咧了下嘴,现在哪还有什么成不成精,分明是灵气一来,啥都变了。
他扶着岩壁站起来,腿还有点抖。
刚才那一战全靠脑子和地形,真要硬拼,他早就成毒尸了。
他低头看登山杖,还牢牢钉在蛇脖子上,血顺着杖杆往下滴。
他伸手想拔,刚碰到把手,脚下碎叶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,是地下的动静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蛇尸,看向后方密林。
那儿有片阴影,比别处深,隐约能看到个洞口,像是被藤蔓遮了大半。
他眯起眼,记得上山前看地图,这片区域没有标注任何洞穴。
他站直身子,左手按住伤臂,右手重新握住登山杖。
拔出来时带出一截断骨,应该是蛇颈里的软骨。
他把杖尖在石头上蹭了蹭血,拄着往前走了两步。
洞口离这儿不到二十米,藏在两棵歪脖子树后面。
地上拖痕清晰,新鲜的,一直通到洞里。
他停下脚步,耳朵竖着听。
里面静得很,但越安静越不对劲。
他想起母亲咳血那晚,屋里也是这么静,静得能听见药罐咕嘟声。
这种静,是藏着东西的静。
他低头看蛇尸,肚子鼓胀,不像是饿疯了才攻击人。
更像是……守巢的。
他喉咙动了下,后背又出汗了。
这时候该走,伤也不轻,任务也没说非得采药。
可他站着没动。
妹妹今天去上学了,背着旧书包,脚上那双鞋补过三次。
教室里那些人怎么对她,他不敢细想。
他攥紧登山杖,指节发白。
如果现在跑了,下次还能鼓起勇气进山吗?
如果山里的东西越来越怪,他还是这点本事,拿什么护住家里人?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洞口走去。
每一步都踩得实,登山杖点地的声音格外清楚。
靠近了,腐味混着土腥扑鼻而来。
藤蔓垂着,缝隙里透不出光。
他用杖尖拨开一条缝,弯腰往里瞧。
洞不深,目测五六米,地面铺满枯叶和碎骨。
最里面堆着一堆东西,黑乎乎的,像是蜕下的皮。
他皱眉,正要再看,脚边蛇尸突然抽了一下。
他吓一跳,往后跳半步。
再看时,蛇头微微偏转,那只没闭上的眼睛,正对着洞口方向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蛇死前最后一眼,盯的就是这个洞。
他慢慢直起身,呼吸放轻。
洞里没声音,可他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看。
他没再进去,退到安全距离,靠着岩壁坐下。
左臂疼得厉害,头晕乎乎的。
他从药篓底层摸出个小瓶,倒出两粒止痛片吞了。
水壶里剩半杯凉茶,喝一口,苦得皱眉。
他望着洞口,藤蔓晃了下,像被人碰过。
他没动,手却慢慢移到登山杖上。
风停了,树叶不动,连虫都不叫。
他就这么坐着,像块石头。
太阳偏西了些,光斜切进林子。
他眨了眨眼,眼睛干涩。
突然,洞内传来极轻的沙沙声,像鳞片蹭地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那个方向。
藤蔓纹丝不动,仿佛刚才只是幻觉。
他缓缓站起,拄杖向前一步。
沙沙声又来了,这次更近。
他咬牙,又走一步。
离洞口只剩三米。
他举起登山杖,准备随时出手。
就在这时,脚下碎叶堆里,一只小蛇钻了出来。
通体灰白,没肉冠,只有半尺长。
它飞快爬过蛇尸,一头钻进洞里。
林大勇愣住。
不是一只,是接连不断,十几条小蛇从落叶下冒出,全都朝着洞口爬去。
他盯着最后一条消失在藤蔓后的尾巴尖。
呼吸沉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掌心,全是汗,混着血和泥。
他抬起左手,解开绷带。
伤口边缘发紫,血管隐隐泛青。
他冷笑一声,这毒有点邪门。
可他眼神没软。
他重新缠好手臂,把空瓶塞回药篓。
然后拄着登山杖,一步步走向洞口。
右手握紧杖身,左手按住伤处。
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投在洞口前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洞内深处,又有沙沙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