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洞口的藤蔓染成暗红色,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。
沙沙声又响了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。
他左手按住伤口,血已经渗过布条,火辣辣地疼。
右手紧握登山杖,指节发白。
刚才那群小蛇全钻进去了,一条都没留下。
这洞不大,但深不见底,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霉味。
他低头看脚边的死蛇,脑袋歪着,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
可那眼神,死前最后一刻盯的是洞里。
不是偶然,是特意守在这儿。
为了什么?
他咬牙往前走一步,杖尖挑开垂下的藤蔓。
枯叶堆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,半埋在土里。
不像石头,也不像兽骨。
他蹲下身,用登山杖轻轻拨了拨。
布袋露了出来,破了一角,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一碰就掉渣,腐得厉害。
他屏住呼吸,没伸手去拿。
山里老话说,死人留下的东西不能碰,沾上晦气要倒三年运。
可这不是普通遗物。
蛇不寻常,洞也不对劲,连那些小蛇都往里钻。
他用登山杖勾住布袋一角,慢慢往外拖。
袋子一动,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冒出来,混着纸灰的气息。
布袋裂开,三张泛黄的符纸滑了出来,叠在一起,用红绳捆着。
旁边还有块玉牌,碎成两半,断口参差,像是被人硬掰开的。
他盯着那符纸,心跳快了一拍。
纸面有朱砂画的纹路,歪歪扭扭,像字又不像字。
没风,可符纸自己抖了一下。
他猛地后退半步,登山杖横在胸前。
再看时,符纸静止了。
刚才那一瞬,可能是眼花。
他喘了口气,左臂一阵抽痛,头晕得厉害。
毒素在往上走,手开始发麻。
不能再耗了。
可这东西……不能留在这儿。
他脱下外套最里层的衬衣,撕下一角干净布料。
隔着布,用登山杖把符纸和玉牌拨到布片上。
动作轻,怕惊了什么。
布包刚合上,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发现修士遗物。”
系统提示音冰冷直接,没有多余字眼。
他瞳孔一闪,金光掠过,转瞬即逝。
脑子里没弹出贡献值,也没说能换什么。
就这一句,然后没了。
他愣了两秒。
以往上交灵草、玉简,系统都会立刻算分,这次却只报个名。
说明这东西……不一样。
不止是资源那么简单。
他把布包小心塞进胸前内袋,紧贴胸口。
布料温热,像是贴了块暖宝宝。
登山杖重新背好,他站起身,腿有点软。
左臂肿得厉害,袖子绷得发亮。
洞里又传来沙沙声,比刚才近了些。
他没再看,转身就走。
几步后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
藤蔓晃了晃,像是有人在里面拨开看了一眼。
他喉咙动了动。
不是你守它,就是它招你……到底是谁困在这儿?
这话问出口,他自己都打了个寒战。
山里安静得反常,连鸟叫都没有。
他迈步下山,每走一步,伤口就抽一下。
药篓还在背上,空荡荡的,本来想采月光藤的。
现在顾不上了。
这布袋里的东西,比十株灵草都邪门。
他摸了摸胸口,布包还在。
隔着衣服,能感觉到符纸的棱角。
父亲十年前失踪那天,也是上山采药。
回来的人只带回他的药篓,说是在断崖底下找到的。
没人知道他去了哪。
可临走前,他跟母亲说过一句话。
“山里藏着老东西,碰了就得扛命。”
当时不懂,现在好像明白了点。
有些人进山,不是为了采药,是为了躲。
有些人死在外面,不是意外,是回不来。
这布袋是谁的?那玉牌碎了,是不是因为不想让人认出来?
他脚步慢下来。
太阳快落山了,林子越来越暗。
远处传来猫头鹰叫,一声接一声。
他忽然觉得冷,明明天还没黑透。
胸口那包东西,压得他有点喘。
不是重,是沉。
他加快脚步,拐过一道坡,终于看见下山路。
再走两里,就能到村口检查站。
那里有事务部的临时岗哨,可以报备。
但他没打算现在交出去。
系统只说“发现”,没说“上交任务”。
他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。
否则万一涉及父亲的事,他得自己查。
家里的姐姐们已经够操心了,不能再添乱。
他摸了摸内袋,布包安稳地躺着。
符纸会不会失效?玉牌能不能拼?
脑子里刚冒出念头,胸口突然一烫。
像是有根针扎了一下。
他猛地停下,手按上去。
布包还是那个位置,可温度高了。
他解开两颗扣子,掀开衬衣看了一眼。
布包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,转眼就灭了。
他迅速扣好衣服,四下张望。
没人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刚才那光……是符纸动了?
还是玉牌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继续走。
不能再停,再停今晚别想下山。
左臂越来越沉,视线有点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中毒不轻,得尽快处理。
可这毒来得怪,不像普通蛇毒那么快发作。
反而像……被什么东西吊着命。
他想起秦雪舟说过,有些灵物自带护主禁制,碰了会触发反噬。
这符袋该不会也有?
他苦笑一声。
真要这么邪,他今天算是踩上了。
走着走着,脚下一滑,踩到块松动的石头。
整个人往前扑,手撑地才没摔。
掌心擦破了皮,渗出血。
血滴在登山杖上,顺着金属杆往下流。
他喘着气坐起来,抬头看天。
月亮已经出来了,半轮,照得山路发白。
他抹了把脸,手心黏糊糊的。
血混着汗,脏得很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他闻到了一股味。
不是血腥,是香。
很淡,像是烧纸的味道,又像檀香。
从胸口传来的。
他低头,布包又热了一下。
这次更明显,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呼吸。
他没再动,坐在原地缓了半分钟。
等那股热劲过去,才慢慢站起来。
还得走。
哪怕爬也得爬回去。
他拄着登山杖,一步步往下挪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身后,那洞口藏在树影里,看不见了。
可他知道,那地方还在。
就像他知道,这布袋不会就这么安静下去。
它等着什么。
他也一样。
父亲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晃,那年他才十岁,站在家门口等。
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现在,他可能离真相近了一步。
可这一步,是用一条命换来的。
那条蛇,那些小蛇,全都冲着这东西来的。
他是捡到了遗物。
还是……被选中了?
他没答案。
只知道这东西不能丢,也不能毁。
必须带回去。
哪怕代价是他自己。
最后一百米,他几乎是爬过去的。
检查站的灯亮着,黄色的光圈照在地上。
两个穿制服的守卫在抽烟,看到他过来,立马站直。
“林哥?你咋这样?”
他没说话,抬手比了个手势。
那是事务部内部通行的暗号,表示“携带未明物品,需紧急报备”。
守卫脸色变了,立刻打开侧门让他进来。
他踉跄着走进去,靠墙坐下。
“通知……山下值班组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发现异常物品,疑似修仙遗物。”
守卫点头就要跑。
他喊住:“别声张,只找负责人。”
守卫顿了下,点头跑了。
他闭上眼,手还按在胸口。
布包安静了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风从山口吹进来,带着凉意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。
和某个遥远的节奏,隐隐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