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测站的门被推开时,林大勇正靠在墙边打盹。
守卫跑进来喊人,他猛地睁眼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左臂还肿着,但没刚才那么沉了。
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走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。
“林同志,东西我们准备开始检。”
他点点头,手伸进内袋摸了下布包。
空了。符纸已经交出去了。
检测室是临时搭的铁皮房,墙上贴着防灵波纹纸。
桌上摆着三台仪器,闪着绿灯。
一个戴护目镜的老头正在调设备。
“这纸太旧了,一碰就碎。”老头嘀咕。
林大勇站在角落,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起山洞里那阵红光,还有布包发烫的感觉。
技术人员用镊子夹起一张符纸,轻轻放上检测台。
红外扫描启动,屏幕跳了几下,没反应。
“没能量残留。”年轻女技术员说,“废了。”
老头摇头:“早说了,古代玩意儿不靠谱。”
旁边有人笑出声:“还以为能炸出个火花呢。”
林大勇没吭气,但手指抠进了掌心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你们试过用灵力碰它吗?”
全场静了一秒。
老头抬头:“你说啥?”
“我不是修士。”林大勇挠头,“但我上山时,这包自己发热。”
“可能……得有人给点劲?”
没人接话。
五分钟后,科研组长来了。
听完汇报,他盯着林大勇看了两眼。
“你真感觉到了?”
“嗯。”林大勇点头,“像揣了个热水袋。”
组长转身下令:“按他说的试。”
技术员面露犹豫,还是从腕带上取下微型灵能发生器。
调到最低档,探针轻触符纸边缘。
嗡——
一声轻震,符纸突然泛起微光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投影仪自动启动,空中浮现出爆炸模型。
火球腾起,冲击波扩散,模拟命中钢板。
“威力测算完成。”AI语音响起,“等效反坦克手雷。”
“操!”有人脱口而出。
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重新看数据。
“重复使用次数?”组长问。
“三次起步,最多五次。”技术员念报告,“保存状态良好。”
“三张符,总共能用十五次。”
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“比枪好使啊。”一个年轻人低声说。
“关键是轻便。”另一人接话,“背十张都不重。”
老头突然拍桌子:“可这是古董!不能当武器列装!”
争论立刻炸开。
“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冷兵器?”
“但能用就是资源,管它新旧!”
“万一激发失败炸自己人呢?”
“那就培训!”
林大勇缩在角落,听着他们吵。
他不懂这些术语,只听懂了一句:有用。
符纸不是废物,是真的能打的家伙。
组长抬手压下争吵:“上报陈部。”
电话接通很快。
“喂。”那边声音低沉。
组长简要汇报情况。
说到“等效反坦克手雷”时,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。
然后传来一句:“这东西,比枪好使。”
全屋安静。
连记录笔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“编号备案。”陈建国继续说,“一级民用防御储备项目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告诉林大勇,他是‘修仙考古第一人’。”
电话挂了。
组长转过身,看着林大勇。
屋里所有人也都看向他。
“听见了吗?”组长说,“官方定性了。”
林大勇咧嘴笑了笑,有点懵。
“我?考古?”
“第一个完整提交上古实用法器的人。”组长重复一遍称号。
他想说自己就是个采药的。
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人家认的是东西,不是他这个人。
手续办完,他走出检测站。
天已经亮了,风刮得脸生疼。
胸口那块布片还在,塞在最里层口袋。
他摸了摸,硬邦邦的。
符纸没了,但那份沉还在。
好像背上多了座山,又好像卸了块石头。
村口检查站的灯灭了。
两个守卫蹲门口抽烟,看见他挥手。
“搞定啦?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路过小卖部,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。
脸色发青,眼睛底下有黑圈。
衣服皱得像咸菜干。
他冲自己咧了下嘴。
“修仙考古第一人?”
“你小子走大运了。”
脚底踩着土路,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路边狗叫了几声,又歇了。
远处传来鸡鸣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缝里透出一点蓝。
太阳快出来了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话。
“比枪好使。”
不是“厉害”,不是“惊人”,就一句大实话。
可就是这句话,让他脚底有了劲。
他不是修士,也没练过功。
可他交的东西,能让部队的人认真对待。
能让部长亲自打电话定性。
值了。
只要东西有用,交给国家就是对的。
走到家属院门口,他停下喘口气。
楼道灯还亮着。
三楼那扇窗,窗帘没拉严。
他知道妈在等他回来吃饭。
姐姐们可能也醒了。
但他不想现在进门。
他在楼下长椅坐下,掏出烟盒。
手抖得点不着火。
打了三次才冒烟。
吸一口,咳嗽两声。
烟雾散在晨风里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爹带他上山认草药。
“有些东西看着破,其实是宝。”
“关键是你得认得出来。”
现在他算认出来了吗?
也许吧。
至少这次,没把宝贝扔在山里。
烟烧到手指,他甩手弹掉。
站起来拍拍裤子。
该回去了。
推门进楼道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。
二楼王婶家的猫从窗台跳走。
三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脆。
他开门的动作很轻。
屋里静悄悄的。
厨房传来粥锅微沸的咕嘟声。
他脱鞋,换拖鞋。
右脚那只有点挤。
他没换大的,就这么穿着。
走到客厅,看见茶几上摆着早点。
一碗粥,两个包子,一碟酱菜。
旁边压着张纸条:饭热着,吃完睡会儿。
字是妈写的。
笔画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他坐下来,端起粥碗。
温度刚好。
喝了一口,米香在嘴里散开。
不是灵米,就是普通东北大米。
可他觉得特别香。
吃完最后一口,他把碗放进水池。
转身往卧室走。
路过镜子,他看了一眼。
胡子拉碴,头发乱翘。
眼睛还是红的。
但他站得直了些。
躺上床时,床垫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。
没一会儿,呼吸变得均匀。
窗外,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
金色光照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上。
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在风里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