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推开家门时，周素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。
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正好十一点四十七。
“你回来得挺准点。”她说，手指夹住纸页合上档案袋。
他把药篓放在门边鞋柜上，顺手脱下外套挂好。
右肩压久了有点酸，他活动了下手肘。
“事务部那边说观测日志没问题。”他开口，“让我下周再去交一次。”
周素琴嗯了一声，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边缘盖着红色骑缝章，左上角印着“机密·限阅”。
“体检报告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们家五口人的。”
林大勇愣了一下，走过去接过那张纸。
纸是打印的，字很小，项目列了一长串。
他看不懂那些医学术语，只认得几个词：细胞活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二点六。
“啥意思？”他问。
“意思是妈不咳嗽了，你也少感冒了。”她语气平常，像在说今天菜价降了。
“炎症指标全正常了，免疫力比健康青年平均值高一截。”
他低头继续看。
刘翠芬的名字排第一个，后面标注“慢性支气管炎症状消失”。
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。
“这……是因为灵米？”他终于问出口。
周素琴没直接回答，而是从另一个信封里抽出检测说明。
“血液样本检出微量能量粒子。”她说，“浓度极低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“五个人都有，数值差不多。”
林大勇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名栏是科研组编号，没有具体人名。
“不是修炼的人也能有这个？”他又问。
“我们本来也没说只有修炼才有效。”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，“饭吃了，身体变了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现在问题是——变的是哪部分。”
他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，膝盖顶着茶几腿。
腕上的红绳蹭到了桌角，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。
“所以接下来呢？”
“复检。”她说，“事务部通知今晚就到。”
“指定医院，统一时间，全员到场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闹的声音，一辆电动车拐过弯，刹车吱呀响了一声。
周素琴把两份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，拉紧封口。
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？”她忽然说。
“这些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，不是第一天。”
林大勇抬眼。
“第一碗饭没反应，第七天才出现免疫波动。”她说，“像是身体适应了才启动。”
“就像种子落地，得等发芽。”
他想起一个月前的第一顿饭。
白米饭泛着微光，闻着有股雨后泥土的味道。
那时候他还担心母亲吃不惯。
“妈现在每天晨练绕小区三圈。”他说，“以前走半圈就得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素琴说，“监控拍到了。”
“不止她，你大姐早上做操，二姐爬楼梯不喘了，连你那只老寒腿都好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去年冬天疼得睡不着，现在真想不起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。
“所以说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“是规律。”
“而且是可复制的规律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药篓。
藤编的老物件，磨得发亮，角落有道裂痕用细麻绳缠过。
里面空了，昨晚交上去的银光草已经登记入库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确认安全性。”她说，“再看能不能推广。”
“现在只是试点，以后可能每户都能领。”
他盯着地板砖缝隙看了一会儿。
那里有粒灰尘，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“我就是怕出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东西太好，反而吓人。”
“国家比你更怕出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不然你以为为啥要复检？”
“出了问题，第一个挨骂的是我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，算是在笑。
“对了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包里拿出个新饭盒，“这是给你妈单独准备的。”
“特制陶瓷，防泄漏。”
“明天早餐用这个盛灵米，吃完原样带回。”
他接过饭盒，沉甸甸的。
表面光滑，看不出材质，底部有个小凹槽，像是卡扣设计。
“还是不能多给？”
“标准不变。”她说，“一人一份，多了无效。”
“我们现在研究的是‘怎么吃’，不是‘多吃’。”
他把饭盒放在茶几上，和那份报告并排放着。
阳光斜照进来，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“其实我也知道规矩重要。”他说，“可她是妈啊。”
周素琴没接话，只是轻轻吹了口气，把额前一缕卷发吹开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卷着发梢，转了两圈又松开。
“你那天说想给她存应急米。”她忽然换了个话题，“我记得。”
“钥匙在我这儿，盒子没动过。”
“但我可以加一条备注——直系亲属突发疾病，允许临时调用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别谢我。”她摆手，“是流程优化建议，还没批。”
“不过我会催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两人安静下来。
厨房传来冰箱运行的嗡鸣，滴答一声，自动除霜开始了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普通人也能变强？”
“不是想过。”她说，“是正在发生。”
“你们家就是第一个证据。”
他望着窗外。
楼下的王翠花正在收晾晒的辣椒，动作利索得很。
换了以前，她晒一会儿就得坐下喘气。
“那要是全国都这样呢？”
“那就不是小事了。”她站起身，拎起保密包，“是大事。”
“但现在你还得等通知。”
“复检安排下来之前，照常生活。”
他跟着站起来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走向门口，“我自己有车。”
“倒是你，别乱想。”
“身体好了是好事，别当成负担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看她穿上鞋子。
桃红职业装配黑色短靴，走路声音很轻。
“对了。”她拉开门，回头，“明天记得带空饭盒回来。”
“每一粒米都要闭环管理。”
门关上了。
咔哒一声，锁舌弹入。
他走回客厅，拿起那份体检报告。
翻到第一页，用手指压平折角。
刘翠芬的名字还在那里，后面写着“各项指标恢复正常”。
他把它放进抽屉，和之前的签收单放在一起。
然后坐到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药篓还在门边。
他起身拿过来，打开夹层检查。
除了秦雪舟给的日志本，还有半包压缩饼干。
他把饼干拿出来，放进柜子。
夹层底布有点松动，他用手按了按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事务部短信。
【请于明日九点前往第四人民医院体检中心报到，携带身份证及家属证明材料】
他看完删掉。
屏幕暗下去的一瞬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。
厨房里，铁盒还立在高柜上。
标签写着：“第30天 / 共300天”。
阳光移到了盒子侧面，照亮了那行字。
他走到灶台前，打开水龙头接了杯凉白开。
一口气喝完，杯子倒扣在桌上。
窗外，夕阳开始西沉。
家属院的路灯依次亮起，发出淡淡的黄光。
他回到沙发坐下，把手机放在腿上。
右手不自觉摸了摸腕上的红绳。
洗了上百次了，还没烂。
脚步声从楼道传来。
邻居下班回来了，钥匙串叮当作响。
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稳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李二狗发来的消息：【听说你家要体检？我也报名了！】
他没回。
把手机塞进裤兜，站起身去厨房刷锅。
动作熟练，水流冲过锅底，泡沫顺着排水口滑下去。
刷完最后一遍，他把锅挂回原位。
转身时看见窗台上那个新饭盒。
静静立在那里，像一枚等待启用的印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