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把手机塞进裤兜,起身去厨房刷锅。
水流冲过锅底,泡沫顺着排水口滑下去。
他刚挂好锅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两短一长,是事务部的暗号。
他拉开门,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外面。
对方没说话,只递来一张蓝色通行证。
“家属全员体检。”那人说,“七点前到第四人民医院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。
林大勇低头看票。
正面印着“军方医疗专项”,背面写着母亲和三个姐姐的名字。
他的名字被红笔圈了,旁边打了个星号。
他折好票塞进口袋,回屋叫人。
刘翠芬正在叠衣服,听见动静抬头。
“又查身体?”她问。
“说是深度检查。”林大勇说,“要抽血拍片子。”
“国家安排的,不去不行。”
刘翠芬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她把最后一件毛衣放进柜子,顺手摸了摸腕上的幸运绳。
两人出门时天还没亮透。
家属院路灯还亮着,照得地面发黄。
楼道口停着一辆军绿色中巴,车门开着,司机戴着墨镜看报纸。
车上已有两个姐姐。
一个低头玩手机,一个闭眼打盹。
见他们上来,谁也没说话,只让出中间位置。
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。
后视镜里,王翠花家的窗户刚亮灯。
路上几乎没车。
只有几辆洒水车在慢吞吞作业,水雾喷得老高。
林大勇靠着窗,看见远处山脊线上有光闪了一下。
中巴拐上高架桥。
桥墩下贴着新标语:“修仙为民,科学先行”。
字是连夜刷的,油漆还没干透。
七点整,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没有挂牌匾,只有墙上一行小字: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医学中心·灵能研究部。
门口站岗的是持枪哨兵。
检查通行证时,枪口始终朝下,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进去后走廊极长。
墙是灰白色的,灯光偏冷,照得人脸发青。
每隔十米就有摄像头转动,镜头泛着紫光。
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女军官。
三十岁左右,戴金丝眼镜,胸牌写着“秦雪舟 项目主管”。
“先做基础项。”她说,“血液、心电、骨密度,按顺序来。”
“别喝水,别吃东西,手机交出来。”
林大勇掏出手机放在托盘里。
玻璃桌面映出他自己,眼神有点发直。
第一项是抽血。
护士动作利索,针头扎进肘窝血管,血顺着管子流进标号试管。
一共抽了六管,每管颜色都不一样。
“有人体内能量分布不均。”护士边收边说,“你们家最匀。”
第二项是心肺检测。
躺进一个椭圆舱体,耳边响起规律嘀声。
仪器扫到胸口时突然报警,技术人员凑过来盯读数。
“心肌活性超标。”他嘀咕,“这心脏像跑了三千米还能跳绳。”
第三项是骨密度扫描。
站进立式机器,双臂张开。
屏幕跳出三维骨骼图,肩胛骨位置有细微荧光点。
“旧伤愈合痕迹。”操作员念报告,“断裂处密度比正常高百分之十八。”
做完三项,已是上午九点半。
其他人被带去休息区等待复检通知。
林大勇被留下,单独推进一间侧室。
门关上前,他听见秦雪舟低声说:“启动高精度灵能成像。”
屋里没窗户,四面墙嵌着金属板。
正中央摆着个类似核磁共振仪的设备,通体漆黑,表面有细密纹路。
“躺进去。”秦雪舟站在控制台后,“别动。”
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仪器开始嗡鸣。
林大勇仰面躺下。
舱体缓缓闭合,头顶亮起一圈蓝灯。
一股微弱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,头皮麻了一下。
数据开始生成。
主屏跳出人体经脉模型,十二条主脉呈灰白色。
突然,三条经脉由灰转蓝,出现缓慢流动的光点。
控制台前,秦雪舟猛地坐直。
她调出原始波形图,反复比对采样频率。
“不是干扰信号。”她自语,“是真实循环。”
她按下内部通话键。
“停止后续流程。”声音冷静,“申请隔离复检。”
门外脚步声密集起来。
两名穿防护服的技术员推着移动扫描仪进来。
一台用红外干涉原理,一台靠量子共振捕捉,第三台尚未启用。
三台设备同时运行。
二十分钟后,结果一致:林大勇体内确有三条未激活却已成型的灵气通道。
起点位于丹田,终点分别通向手少阳三焦经、足厥阴肝经、督脉上段。
秦雪舟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她打开加密文档,标题写:“特殊生理样本初步报告”。
正文第一行标注:**前所未见,非修炼所得,疑似先天结构。**
实验室外,林大勇仍躺在检测舱内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后颈有点痒。
想抬手挠,又想起“别动”的指令,硬生生忍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舱体没有开启提示,也没有关闭倒计时。
他盯着头顶蓝灯,数到第七百二十一秒时,灯突然熄了。
门滑开,没人让他出来。
秦雪舟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进隔壁会议室。
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。
有人质疑数据真实性,说可能是灵米残留效应。
有人坚持要上报高层,建议立即启动基因测序。
秦雪舟把三份交叉验证报告拍在桌上。
“排除误差。”她说,“这不是偶然。”
“我们一直以为修仙从零开始。”
“现在有个例外。”
会议桌陷入沉默。
角落里的打印机持续吐纸,全是重复的经脉拓扑图。
林大勇在舱里坐起身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告诉他下一步做什么。
他赤脚踩在地上,凉意从脚心往上爬。
候检区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窗外阳光斜照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影子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轻微颤动。
秦雪舟走出会议室,手里拿着新文件。
她看了眼监控屏上的林大勇,低声对助手说:
“标记为‘观察案例’。”
“暂缓归档。”
“等我进一步分析。”
林大勇坐在候检椅上,右手无意识摩挲腕上红绳。
洗了上百次了,线头有点散。
他用指甲掐断一根毛刺,抬头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的门一直关着。
门框下方压着半张纸,上面有打印体文字:
【编号L-01 经脉异常 待定级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