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躺在地上,边角翘起。
林大勇盯着那条形码,像在看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没动。
可手指已经抠进裤兜,把绿色卡片捏得变了形。
走廊灯还是青的,照得纸面泛冷光。
广播里还在播政策通知,声音平稳得让人发疯。
他忽然站起来,冲向电梯间。
刷卡、按键、下楼,动作一气呵成。
作战调度室在B3,平时连保洁都不让进。
他站在门口,警卫横臂拦住。
“家属止步。”
“我姐在不在任务名单上?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
林大勇掏出绿卡拍在台面上。
“查一下!编号L-01,权限够不够?”
系统嘀了一声。
【非备案修士,无查阅资格】弹在屏幕上,红字刺眼。
他喉咙一紧。
又按了一次卡。
还是那行字。
重复三次,机器报警了。
警卫皱眉:“别闹了,回去等通知。”
“我姐叫林红缨!”他声音发抖,“她是不是出事了?”
里面传来陈建国的声音。
“红缨小队失联三十分钟,启动二级响应。”
林大勇腿一软,蹲在地上。
耳朵嗡嗡响,像有刀片在里面转。
他想起小时候发烧,姐姐背他走十里山路去看病。
她后颈的汗湿透衣领,一步没停。
现在她没了信号。
没人知道她在哪。
他猛地爬起来,往楼梯间跑。
警卫追了两步,被对讲机叫住。
外面天阴着,风卷着沙打脸。
基地医院在三公里外,他一路狂奔。
肺像要炸开,嗓子冒血味。
可他不敢停。
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,蓝红光划破灰蒙蒙的天。
他追上去,看见担架推进急诊门。
白布盖着人,一角露出黑色袖口。
后颈烙印清清楚楚——条形码,编号07。
是她。
医生摘口罩说:“灵力冲击波正面击中,五脏移位,经脉断了七处。”
“还有救吗?”
“正在抢救。”
林大勇靠墙站着,手撑着瓷砖。
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。
他右肩旧伤突然抽痛。
那是八岁那年,野猪冲进院子,姐姐扑上来挡在他前面留下的。
当时她也是这样一身黑衣,满身是血。
只是这次,她躺在担架上,不动了。
走廊电视开着,播国际新闻。
“北极圈检测到异常灵能波动,专家推测与近期边境冲突有关……”
他抬头看屏幕。
画面切到卫星图,红点闪烁。
原来真有人想打仗。
不是练功、不是研究,是真刀真枪地干。
而他以为上交资源就能护住家人。
天真得可笑。
护士推车出来换药盘。
“病人暂时稳定,还没脱离危险。”
林大勇点头,走向登记台。
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。
【陪护申请表】。
关系栏填“直系亲属”。
他右手攥着红绳,左手摸右肩疤。
两个位置都在发热。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受伤。
但这是第一次,他明明白白看着亲人倒下。
以前觉得修仙是好事。
国家强了,家里人也能沾光。
现在他知道错了。
有人拿这个当武器,有人拿命去守。
他签完字,坐在抢救室外长椅上。
椅子冰凉,和刚才候检区的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,这次他手里没卡片可搓。
只有红绳缠着指节,勒出一道深痕。
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滴答、滴答。
手术室灯还亮着。
红得像血。
他想起昨天吃饭时,周素琴说灵米能让身体变好。
秦雪舟说数据证明普通人也能受益。
可这些话现在听来,轻飘飘的。
挡不住一道灵力波,救不回一个重伤的人。
他低头看手。
这双手采过药、交过玉简、接过学区卡。
但从没真正保护过谁。
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。
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。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面停着几辆军车,特勤队员在换岗。
他们穿着防具,腰间配着火球符。
那是他交上去的东西。
现在成了别人的保命玩意。
而他姐姐,正躺在里面生死未卜。
他转身回长椅坐下。
不再看表,也不再数心跳。
只等门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事务部短信:【边境战情通报已发布,请相关人员查收】。
他没点开。
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。
旁边座位空着。
他想象下一秒会不会有人坐过来,说“你姐没事”。
不会的。
要是真没事,早就出来了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全是姐姐背他的画面。
一次是六岁,摔伤了脚。
一次是十岁,暴雨天上学。
一次是高考前夜,他紧张得睡不着,她坐在床边念课文。
三次都是她扛着他往前走。
这次轮到他了。
他睁开眼。
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红灯还亮着。
他没动。
手伸进口袋,摸到绿卡边缘。
毛刺还在。
他没抠。
就让它扎着。
外面风更大了。
卷着沙砸在玻璃上,啪啪响。
像有人在敲窗。
他不理。
继续坐着。
直到护士走出来,说“暂时稳定”。
他点头。
没问别的。
然后重新坐回去。
右手依旧攥着红绳。
左手搭在右肩旧伤上。
体温有点高。
但他不出汗。
走廊灯闪了一下。
他眨了眨眼。
手术室门缝底下,渗出一缕淡红色液体。
顺着地砖缝,慢慢爬向他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