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还在滴血，风一吹，那滴血甩在城砖上，炸开一朵暗红。
罗皓站着没动，断岳刀斜指地面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半边明半边暗。他呼吸沉而稳，胸口起伏不大，可右拳已经肿了，指节裂开，渗着血丝。刚才那一拳，砸得不轻。
对面十步外，血影长老站在林前空地，五名执事弟子迅速围拢，呈弧形护在他身前。红雾翻滚，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凝实，像是被什么撕扯过，边缘散乱，时聚时散。
他右肩微微塌着，面具裂了一道细缝，从眉骨斜划至颧骨，露出底下一段灰白疤痕。嘴角有血，不多，顺着下颌滑了一寸就停住。他没擦，只是盯着罗皓，眼底压着怒火，还有一丝……意外。
罗皓知道，他没想到自己能打中。
更没想到，是那里。
那一下，是算准了的。血影长老每次催动红雾，右肩必沉，气息微滞。不是破绽太明显，而是别人根本近不了身。三名执事缠他时，他就一直在等这个节奏——出刀、佯退、瞬移折返、再退、再折返。每一次穿梭，都在丈量距离，也在扰乱对方神识锁定。
直到他发现，那人右肩旧伤，在灵力运转到第七个节点时，会慢半拍。
就是那时。
他从侧后方闪现，瞬移压缩到最后一步，几乎贴着对方衣角出现，拳头早已蓄满灵力，顺着气血奔涌一路冲上臂膀，轰然砸出。
“砰！”
那一声闷响还在耳边回荡。不是骨头碎裂，但足够让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脚步踉跄。
战场静了一瞬。
不是彻底的安静，而是厮杀声突然低了下去。左翼两个正在对拼的弟子停了手，右边一名青岩宗外门弟子本已被逼到墙角，血影宗那人刚举起刀，却忘了劈下。
他们都看向中央。
看那个站在废墟高台上的身影。
看他衣衫撕裂，右臂血迹斑斑，却站得笔直。
“他……被打退了？”有人低声说。
“罗师兄……打中了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火星溅进干草堆。
罗皓抬起左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灰，掌心在额角蹭过，留下一道黑痕。他没看四周，只盯着血影长老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战场：“他不是不可战胜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没人接话。
但他看见，右前方那个跪着包扎腿伤的弟子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布条。他认得那人，是膳堂烧火的杂役，炼气三层都不到，刚才硬是拿一把菜刀砍翻了个血影宗外围弟子。
那人站了起来，捡起掉在地上的铁剑，剑刃卷了口，他不管，双手握住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一个内门女弟子，左臂被血刃划开，鲜血直流，她咬着牙，把断剑插进腰带，抽出背后短匕，踏上残破台阶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刀剑重新举起的声音接连响起。有人吼了一声，嘶哑却狠：“杀回去！”
战意重燃。
不是因为胜了，是因为有人先出了手，而且打中了。
罗皓没回头，但他感觉得到身后的变化。空气里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躁动，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爆发。
他知道，这一拳打出的不只是伤，是希望。
血影长老缓缓抬手，抹去嘴角血迹。他没说话，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，而是真正将罗皓当成了对手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之前低哑，“杂役出身，竟能看出我肩伤隐患，还能借瞬移反复试探节奏……你比我想象的难缠。”
罗皓冷笑：“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血影长老眯起眼，忽然抬手，五指一张。
五名执事弟子立刻动了。他们脚下红雾翻涌，身形交错，瞬间结成一座三角阵型，封锁前后左右，最后一人跃上断墙高处，形成俯视压制。
血影战阵，成。
空气骤然粘稠，灵力像是被抽走大半，罗皓感到呼吸一滞，体内的灵力运转也慢了半分。这阵法不止困人，还在压制修为。
“想靠人多？”罗皓低语，脚下一蹬，瞬移发动。
“刷！”
他人影一闪，出现在左侧执事身后，断岳刀横扫而出。
“铛！”
刀刃撞上血刃，火星四溅。那执事反应极快，转身格挡，另外两人已从两侧包抄，刀光封死退路。
罗皓不退反进，左脚踏地，借力腾身，空中一个翻转，躲过两把刀锋，落地时已在阵型外沿。
但他没逃。
落地瞬间，他又动了。
瞬移！
再闪！
这一次，他出现在阵型另一侧，距离血影长老仅八步。
“找死！”高处执事怒喝，手中血刃脱手掷出，化作一道红光射向罗皓后心。
罗皓仿佛早有预料，脚尖一点，瞬移第三次发动，在血刃穿过的刹那，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他出现在断墙侧面，背靠残垣，微微喘息。
三次瞬移，不是为了进攻，是为了试探。
他看清了——这战阵有节点。三人成角，一人居高，最后一人游走补位。只要其中一人动作稍慢，节点就会松动。
而血影长老，始终站在阵心，每催动一次红雾，右肩都会下沉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他必须在阵型最密时，让它拉长；在对方最强时，让它失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冲出掩体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瞬移，而是直线冲锋。
“来了！”阵中执事大喝，三人同时迎上，刀光交织成网。
罗皓不避不闪，冲入刀网中央，就在三把血刃即将合围的刹那——
瞬移！
“刷！”
他消失在原地，出现在阵型后方七步处，背对战场。
“追！”执事怒吼，三人转身欲追。
但罗皓根本没停。
落地瞬间，第四次瞬移发动，方向竟是阵型正上方！
他在空中！
高处执事大惊，急忙拔刀，可罗皓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，一脚踹出，正中其胸口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从断墙上跌落。
阵型，破！
五人战阵，失一不可控。剩下四人顿时慌乱，阵型拉长，节点错位。
而血影长老，就在这时踏步上前，右手抬起，准备亲自出手。
就是现在！
罗皓第五次发动瞬移，这一次，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人面前，而是直接闪至血影长老侧后方，距离不足三步！
对方察觉，猛然转身，可右肩旧伤在灵力急速调动下再次滞涩，慢了半拍。
够了。
罗皓右拳紧握，全身灵力灌注，顺着经脉一路冲上臂膀，轰然砸出！
“砰！”
又是一记重拳，正中肩胛！
血影长老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后退，连退三步才勉强站定。面具裂缝扩大，嘴角再次溢血，右手垂下，显然旧伤被彻底撕裂。
红雾翻腾紊乱，像是失去了控制。
罗皓站在原地，喘息粗重，右拳皮开肉绽，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没追击，只是抬头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全场。
“他不是不可战胜！”他吼道，声音沙哑却有力，“拿起刀！别让他们再进一步！”
“罗师兄杀了他！”有人喊。
“杀！别让他们进宗门！”
数名弟子怒吼着冲上前，原本溃散的防线开始重新凝聚。左翼两名重伤弟子互相搀扶，重新站起。右方守城弩手咬牙搭箭，灵力注入，箭头泛起寒光。
战局，逆转。
血影长老站在林前空地，身边四名执事迅速聚拢，重新形成防御阵型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起左手，抹去嘴角鲜血，眼神阴冷如刀。
罗皓站在高台废墟之上，衣衫破碎，右拳染血，呼吸急促，却挺直脊背，断岳刀斜指地面。
风吹过，卷起尘土与焦味。
他没动。
对方也没动。
战场上，厮杀声未停，但中心地带，一片死寂。
血影长老缓缓抬起手，指向罗皓。
罗皓咧嘴一笑，露出沾血的牙齿。
刀尖抬起，直指对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