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顶岩缝后三道黄纸符冲天而起。
符纸在半空燃烧,金线疾射,交织成网。
六根金柱自地面暴突,轰然合围。
阿溟眉间巫纹光芒一滞,脚底霜层炸裂。
金光罩落,将她与阿狰尽数吞入。
阿狰扑向母亲腰际,小手刚触到虎皮袄边沿,喉咙猛地一紧。
他张嘴欲喊“娘”,声音却被光壁压回胸腔。
闷响在笼内回弹,震得耳膜生疼。
他立即转身,双手拍向金光壁面。
掌心触光即烫,像按进烧红铁板。
皮肤未破,痛感却直钻骨髓。
他咬牙抽手,再挥拳砸去。
光壁纹丝不动,反震力道让肩头发麻。
碎石滚到脚边,他弯腰抓起,用尽全力掷出。
石子撞上光壁,瞬间熔化,化作一点赤红坠落。
他盯着那滴熔渣,眼眶发烫。
又捡起一块,再砸。
再熔。
再捡。
拳头开始发抖,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用肩膀猛撞光壁,脊背撞得生疼。
脚跟蹬地发力,整个人腾空踹去。
腿落,光不裂,反震让他踉跄后退两步。
他站定,喘着粗气,指甲掐进掌心。
怒火烧在胸口,却无处可泄。
阿溟仍立在原地。
左眉巫纹微光未散,但已不如先前刺目。
她双目低垂,肩头伤处渗血,顺着臂膀滑下。
血珠滴至腕骨时,被一层薄霜冻结。
她没动。
体内封印松动后,每一分力气都得省着用。
她听见儿子砸笼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她想抬手拦他,却怕动作太大,引动封印崩裂。
她只能站着。
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。
崖顶,老除妖师缓缓站直身体。
拂尘轻挥,一道符印飞出,贴上金柱顶端。
光罩嗡鸣一声,色泽更凝实。
年轻弟子们纷纷取出罗盘铜铃,布下监测阵。
无人说话。
只有金光流转的低频震颤,在夜风里扩散。
一名弟子低声问:“师父,要现在带人走吗?”
老者摇头。
“等。”
“封得住。”
他盯着笼中妇人眉骨上的微光,眼神锐利。
他知道,这种封印术最怕内部剧烈波动。
一旦被囚者失控,外笼反而会成引爆点。
但现在
她站着没动。
孩子在撞笼。
情绪越激,越耗自身。
耗到后来,不攻自破。
阿狰终于停下。
他靠着光壁滑坐在地,小脸涨红,额头冒汗。
他抬头看母亲。
“娘…”声音哑了。
阿溟极轻微地侧过头。
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没说话。
只是眨了一下眼。
那是她在告诉他:我在。
他还想站起来,双腿却软得撑不起身子。
他伸手抠住地面碎石,硬把自己往上拽。
指甲劈裂,指尖渗血。
他不管。
他不能倒。
他娘站着,他也得站着。
可他刚直起腰,胸口突然一闷。
像有只手从背后勒住了肋骨。
他低头看自己心口。
祖龙牙耳坠冰凉贴着皮肤。
可里面那股热流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,冲不出来。
他张嘴吸气,喉咙干涩如砂纸磨过。
阿溟看见他脸色不对,想上前一步。
脚刚抬起,眉心骤然剧痛。
她顿住。
封印在反噬。
刚才那一道粉光荡开,已经触到临界。
再动,可能就是彻底撕裂。
她闭眼忍痛,右手扶住额角。
血顺着指缝渗出。
笼外,除妖师弟子举起测灵幡。
指针狂转三圈,骤停。
“灵压回落。”弟子禀报。
老者眯眼。
“果然撑不住。”
他往前半步,站在崖沿。
居高临下看着笼中母子。
一个强撑不倒。
一个怒极无力。
都是困兽。
他嘴角微扬。
这一局,赢了。
阿狰靠着光壁,慢慢挪到母亲脚边。
他伸手抱住她小腿。
小脸贴上她沾血的衣角。
阿溟低头看他。
银发上沾着灰烬和霜屑。
脸颊有擦伤。
是刚才撞笼时留下的。
她想抬手摸他头。
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。
她怕自己一碰他,体内那东西就压不住了。
她只能站着。
守着他。
护着他。
哪怕什么也做不了。
金光牢笼静静矗立。
映着月色,泛出冷芒。
崖顶除妖师静默守望。
笼内,阿狰仰头望着母亲。
她眉骨上的粉光,越来越弱。
但他知道。
她还在。
只要她还站着。
他就还能抱她腿。
他忽然察觉耳坠震动。
极轻。
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低头。
祖龙牙贴着皮肤,不知何时开始发烫。
可这热度,没能传开。
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外面的金光。
里面的封印。
两股力,把他和娘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。
他攥紧她衣角。
指甲陷进布料。
下一秒。
他猛地抬头。
看向崖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