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院沉重的大门前,空气静谧得近乎诡异。
许睦尘攥着那张通体雪白的门禁卡,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卡片缓缓贴近感应槽——
叮。
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,犹如天籁。紧接着,是锁芯弹开的机械绞合声。大门成功解锁了。
那一瞬间,许睦尘空洞了许久的眼眶骤然滚烫,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狂潮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。他颤抖着伸出右手,稳稳地扣住那厚重的金属门把手,咬紧牙关,极具耐心地一点点将大门向内拉开。
他没有选择按下旁边的自动开门按钮,因为那个高科技的液压轴承在启动时会发出沉闷的轰鸣。他太小心了,小心到连呼吸都刻意压制。
门缝一点点扩大,一缕真正属于外界的、带着滚烫夏日气息的微风,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亲吻在少年惨白的面颊上。
门外,是阔别已久的自由,是湛蓝的天空,是有他哥哥在的地方。
可还没等那抹欣喜若狂的笑容在许睦尘脸上彻底绽开,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寒意,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!
身后的阴影,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。
唰——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,却裹挟着绝对力量的大掌猛然从后面伸了出来,不由分说地直接覆在了许睦尘紧握门把手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顽石。
还没等许睦尘发出惊呼,那只大手便展现出压倒性的恐怖力量,反方向狠狠一拽,硬生生将那扇已经露出一丝天光的希望之门重新拉了回来。
砰——!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别院大厅里轰然炸开,震得四周的钢化玻璃嗡嗡作响。大门被粗暴地砸回门框里。
紧接着,是无情的电子系统音:“滴滴——”
系统重锁。
许睦尘的大脑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空白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。他僵硬地、带着极度恐惧地猛然转过身。
冷清泽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,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丝绸睡袍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他那双漆黑的凤眸里,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温柔与伪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、且锐利如刀锋的审视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进入下一步,也没有暴怒地嘶吼,只是居高临下地死死锁着许睦尘,像是在高高在上的审判席上,等待着台下囚徒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许睦尘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剧烈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的思维溺毙。可看着眼前的疯子,他还是鼓起全身仅剩的勇气颤声开口:
“阿泽……我可以解释的!阿泽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哼……”
冷清泽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、却讽刺至极的冷哼。他微微偏了偏头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,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:
“解释?你觉得你现在……还能怎么狡辩,嗯?”
“我……”
许睦尘瞬间语塞。在冷清泽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猩红眼眸注视下,任何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让我想想,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里,现在正在编造什么样的小谎言。”
冷清泽慢条斯理地往前逼近了一步,强大的压迫感逼得许睦尘的后背不得不死死贴在大门上,退无可退。
男人的声线不带任何一丝情感,冷静得近乎变态:
“你想狡辩说你睡不着,或者是刚睡醒?你想说突然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?至于偷走我身上的门禁卡,只是因为一时小孩子心性,觉得好奇?然后你口渴了,想下来喝水,但是家里的净水器满足不了你,你想喝外面的饮料,所以才想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,偷偷出个门对么?”
冷清泽一字一顿地将所有可能的借口全数堵死,眼底的暴戾彻底失去了控制的缰绳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
许睦尘崩溃地摇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那是什么?!说!!”
冷清泽骤然暴喝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我……我想去看看霖哥哥!”
被逼到绝路的许睦尘,终于不再伪装。他抬起头,迎着暴风雨,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出了深埋心底的渴望:
“哥哥他这么久都没见到我,他会疯掉的!他现在肯定急疯了,一定在满城四处找我!我不想让哥哥担心……我只想见见他!”
许睦尘的声音越说越小,因为他看到,冷清泽脸上的表情,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,寸寸碎裂。
“许……江……霖……”
冷清泽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磨碎了吐出来的骨渣。
“原来……你在想着他。哪怕被我抱在怀里,哪怕被我留下痕迹,你心里、脑子里,装的竟然全都是你那个亲哥哥……我猜猜,这几天你乖巧顺从、主动求饶,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想他吧?对不对?!”
冷清泽的眼眶在一瞬间彻底猩红,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嫉妒与疯狂,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成了灰烬。
“我…我不否认……”
许睦尘深知自己今日绝无逃脱的可能,索性撕开了所有温顺的面具。他抽泣着说道:
“因为哥哥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,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!有时候他甚至比爸爸妈妈还要疼我!我很喜欢霖哥哥,霖哥哥他从来不会伤害我,他比你……”
“闭嘴!!”
在许睦尘准备继续赞美许江霖的刹那,冷清泽彻底沦陷进了精神暴动的深渊。
男人的一只大掌宛如一柄巨大的铁钳,裹挟着雷霆之怒,带着近乎自毁的狂暴,一把死死掐住了许睦尘纤细脆弱的脖颈!
“呃——!!”
巨大的力道骤然收紧,许睦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缺氧的痛苦在瞬间蔓延,他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巴,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而轻微的呻吟。
冷清泽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此时扭曲得如同一尊恶魔。他死死盯着眼前因为痛苦而面色涨红、不断流泪的少年,心脏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同时穿透,疼得他浑身发抖:
“原来……在你的心里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甚至在你的世界里,我不配拥有任何位置,对么……”
面对冷清泽彻底走向崩坏与疯狂的精神状态,许睦尘双手颤抖着,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去掰男人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。他惊恐地看着对方,想要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,想要祈求对方放手,可一切都是无济于事。
男人那五根手指就像是浇筑在身上的生铁,纹丝不动。
“既然上面的阳光让你总想着逃跑,总想着别人……”
冷清泽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令人绝望的死寂。他单手卡着许睦尘的脖子,猛地将瘫软的许睦尘从大门上扯了下来。
“那我们就永远待在下面吧,尘尘。”
男人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而绝望。他就这样死死掐着许睦尘的脖颈,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、双脚在地上无力的被拖行着的许睦尘,一步,一步,冷酷无情地重新拖回了那间永远见不到太阳的幽暗地下室。
许睦尘身上那件属于冷清泽的纯白衬衫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情地摩擦、起皱,宛如一只被生生折断了双翼、再次拖回蛛网深处的白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