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整理完了。
张仪离开鬼谷那天,带走了那枚白子。我在师兄的电脑里看到这段时,还专门翻回去确认了一下——白子第一次出现,是在鬼谷石坛上,师兄和张仪下棋用的。张仪走的时候自己拿的,不是师兄给他的。师兄没有拦他。
这一卷里白子一直在张仪的袖口里。他在那座小城听了三天,什么都没说,白子在。他在郢都被守门的甲士拦下来,因为靴子破了,白子在。他替令尹说话,替商贾说话,替秦王说话,每一句话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,白子也在。
白子上什么印子都没有,光滑得像他第一天从鬼谷带出来那天一样。张仪说了那么多话,白子还是白子。
师兄写张仪的时候,写得最多的是他在听。听人说话,听街上的声音,听铁匠打镰刀时锤子砸下去的节奏,一锤一锤的。他不开口的时候,听得比谁都清楚。我看到写字的老人那段——老人说“你不知道他要什么,你写的就只是你自己的字”——忽然想起师兄在学术会议上站了半天也签不出那个字。他那时候也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写。但张仪跟他相反,张仪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不是自己的。
第一卷最后,张仪走进了咸阳的宫墙。走廊的尽头还有走廊,门后面还有门。他还在往里走。
我坐在书桌前读完这段,停了一下,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两格。夜里的书房很安静,头顶那盏灯有点声音。
第二卷我还没开始整理。白子还跟着张仪,他还没有放下来。
(第一卷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