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复旦东门的青石板上,像无数碎玻璃从天上砸下来。
林昭雪冲进传达室时,整个人都湿透了。
她甩了甩头,发梢滴着水,一缕黑发黏在脸颊上,像一道未干的墨迹。
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透明防水袋,边缘已经渗进水痕,但她第一时间把它递向我。
“给你。”声音有点喘,却依旧清冷,“近三年教育部红头文件发布时间、舆情发酵周期、市场反应延迟——按你列的维度整理的,分类标了颜色。”
我接过袋子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,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。
没说话,脱下外套就往她肩上裹。
她一怔,下意识要躲,却被我按住肩膀:“别动。你现在体温至少低了两度。”
她没再挣扎,只低着头,睫毛上挂着水珠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?”我盯着她,“这种天气骑二十分钟单车?就为了送一份资料?”
“不是你说的吗?”她抬眼,目光直直撞进我眼里,“‘能让普通人提前看见未来的事’——那你先别让它淹死在雨里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锁。
前世那个雨夜,老马也是这样站在我门口,浑身湿透,递来一份港股预警报告。
我说不信,觉得是危言耸听。
结果三天后,亚洲金融风暴席卷而来,我的全部身家蒸发于一夜之间。
而现在,历史没有重演。
因为我回来了。
而且,这一次,我不再靠人心,也不靠运气。
我靠的是——势。
备赛室的投影仪亮起,墙上浮现出《基于政策窗口期的非对称博弈模型》的框架图。
两名队友围在桌边,脸色凝重。
“钱杰隆,你这模型……是不是有点太玄了?”张涛皱眉,“靠政策发布时间炒股?这算不算内幕交易?”
“不算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不预测政策内容,只判断‘时间窗口’。比如暴雨还没停。
备赛室的投影光斑在墙上微微颤动,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脏。
我盯着那张《非对称博弈模型》的逻辑链末端——“政策发布前72小时,市场情绪滞后窗口”,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。
林昭雪坐在我旁边,发梢还带着湿气,却已翻开笔记本,笔尖飞快地标注着时间节点。
“模拟赛开始。”陈导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低沉而清晰,“场景设定:某市突发学区房限购令,明早八点正式发布,影响范围覆盖华东五省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其他队伍立刻乱了阵脚。
有人拔出手机查地产股历史走势,有人激烈争论“限购是否会导致建材需求下滑”,更有一组直接开始重写估值模型,键盘敲得噼啪作响。
但我们没有动。
我和林昭雪对视一眼,她轻轻点头。
“张涛,执行B计划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下:“现在?政策还没发呢!”
“正因为还没发,”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,“所以才是最佳入场点。”
三分钟内,我们通过模拟交易系统,以杠杆做空华东三省六家主营水泥、钢筋的上市公司,仓位锁定37%。
不是赌,是算——学区房一限,建设计划冻结,工地停工,原材料滞销,这是必然的连锁反应。
别人等数据,我们等风起。
结果出来了。
十五分钟后,系统播报:钱杰隆团队净收益率37.2%,暂列第一。
全场哗然。
陈导站起身,走到我们桌前,目光扫过我的屏幕,又落在我脸上,忽然笑了:“你们不是在参赛,是在预演未来。”
我没接话,心里却滚过一阵热流。
是啊,这不是比赛。这是命运的重演台。
前世我被风暴吞噬,只因看不懂政策背后的刀锋;这一世,我提前七年知道房价会疯涨,也提前五年看清哪只股票会退市。
我不是神,但我比谁都早看见了剧本。
散场后,大多数人离开,只有林昭雪留了下来。
“决赛PPT还有三页逻辑跳脱。”她指着投影,“你把‘资本流动性拐点’放在最后,可评委更关心落地路径。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:“我知道……但我想让他们看到大局。”
“大局要立得住,细节不能塌。”她靠近了些,手指轻点屏幕,“改这里,用长三角基建投资增速做锚点,再引出我们的窗口期预测算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精准敲进我的思路里。
十一点整,最后一行文字改完。
突然——
整栋楼陷入黑暗。
灯灭了,空调停了,连投影仪的风扇声都戛然而止。
“停电?”张涛在门口探头,“整栋楼都黑了!”
“应急电源应该会启动。”我说着,抬头看向角落的红光缓缓亮起——应急灯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星,勉强照亮桌角。
黑暗中,我和她同时转头看向对方。
那一瞬,时间仿佛被雨水泡胀,拉得极长。
她坐在那里,轮廓模糊,唯有眼睛亮得惊人,像藏着整片未落的星河。
我听见自己声音低了下来:“如果这次输了……我就回县城教书。”
她说:“可你明明知道,这辈子你不会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