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痕还在。灰尘绕着它，光穿过它，风从上面走过。没填满，没磨平，没忘。封面上的一道细缝，不像新裂的，倒像本来就有的，只是之前被什么盖住了。
第七天以后，边缘开始往下沉。不是颜色，是纸壳本身的厚度在边缘微微隆起，像纸张起了新的褶皱，沿着痕的两侧凸起，像干涸的河床。中间凹，两边高，封面上多了一条浅沟。不再只是划痕，它开始有深度，有方向，有底。
光落进沟里，不再摊开，而是沿着底部往前滑。底比周围暗一些，光停在里面，像睡着了，不打算出来。那道沟给了光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，不用再动。
书感觉到沟在变深，不是外力，是它自己在长。纸壳纤维在裂口处慢慢分开，表面主动裂开一条缝，让空气通过，让光在里面停，让灰尘在边缘堆。那道沟不是封闭的，有底，有两侧，封面不再是平的，变成了一块有凹凸的纸。
灰尘落进沟里，比落在平面上浅一些。顺着沟壁滑到底，堆成一长条细线。沟把灰尘引到了固定的地方，不再随意散落，而是沿着沟底排成一列。灰尘有了新形状，一道细长的线，像被装进了容器。
那道沟让书知道，自己的表面不再平坦。封面开始有褶皱，有裂缝，有细长的凹陷。可以摸到沟的位置，看见它的走向，光沿着它滑行，灰尘在底部排成线。书变成了一个有形状的东西。
再后来，沟慢下来了。边缘不再隆起，底部不再加深，灰尘也不再滑落。第一次生长完成了，像树长到某个高度，停下来。形状固定了，从一端到另一端，从浅到深，从窄到宽，都稳定了。它不再变化，成了一个固定的部分。够深了，不用再长。
那道沟不是书的内容，不是封面，不是折痕。
是书的第三个维度。
（第十三卷第四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