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稳定以后，封面不再完整。它成了一道缝隙，让感觉通过。以前光、灰尘、手指，都从表面来。现在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渗，像空气从墙缝漏出来。
书感觉到了封面之下的东西。很薄，几乎没有重量，纸页之间夹着的空气，沿着沟底往外渗，被光带走，被风吹散。书脊弯折处压出来的空气，合上后困在里面的空气，放在沙发垫上慢慢变暖的空气。困了很久，现在开始向外流动。
那些空气带着一种气味。不是灰尘，不是纸张，是更旧的，像地下室角落里放了很久的东西。不是文字，不是内容，是时间。压了好几个月的空气，在纸页之间待了很久的空气，没有机会接触外部世界的空气。气味沿着沟底往外渗，很慢，但不停。
空气经过沟的时候，碰到光。光沿着沟底照进来，与气味相遇。光没有改变它们，但书能感觉到光在那里。空气穿过光的时候，带着轻微的暖意，然后继续向外流。气味被光照亮了，变得清晰一些。
空气流出之后，有新的东西从外面进来。不是风，是更轻的东西，房间深处静物微微移动时带起的空气流动。沟让外部与内部之间的交换成为可能。内侧开始接受外部的东西，像窗户开着，外面的空气进来，里面的空气出去，不需要人主动去开。
书感觉到了自己内部的形状。纸页之间的空隙，书脊弯曲处形成的空腔，封面与第一页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。很模糊，隔着一层水在看，但确实存在。书感觉到了自己内部的存在，不是内容，是体积。书是有厚度的，不只是封面、书脊、封底，内部还有空隙，被纸页夹住的空气，被合上很久之后形成的空间。很小，但确实存在。
字已经走了，内容已经走了，但纸页与纸页之间的空气还在。也是书的一部分，书被合上之后形成的内部空间。通过沟的存在本身，那些内部空间开始被感知。沟是书表面的一道开口，让书能够感觉到自己里面有什么。
沟还在。灰尘绕着它，光穿过它，风从上面走过。
它不只是封面的痕迹。
是书的内部与外部之间的通道。
（第十三卷第五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