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舰升空四个小时后，地下生物实验室的灯还亮着。
陈峰坐在主控台前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有点累。他手边的记录本上被钢笔戳出了几个小洞。屏幕上的基因模型正在运行，人类细胞在模拟宇宙辐射下的反应已经稳定了七十二小时。他小声说：“这次真的成了？”
他调出第567批食物样本的数据，放大看能量成分图。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高能营养剂，但现在发现，它和进化技术里的激活因子有八成相似。之前试验总是差一点，原来是因为这个东西一直放在仓库里没人注意。
“白捡的东西也能派上用场。”他笑了笑，顺手在本子上记下任杰的名字，“下次见了得谢谢他。”
刚说完，系统响了：【活体测试舱注入特殊物质，启动第三阶段适应性评估】。
陈峰坐直身体，盯着六号舱。里面是经过三次基因编辑的小白鼠，代号M-9。它的生命体征被压得很低，就等着这一针下去，看看能不能扛住高压电离环境。
注射器开始推进，淡蓝色液体流入小白鼠的血管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过去，心跳没乱，体温也没突然升高，反而慢慢上升，像是身体在回暖。
“稳住了？”他眼睛一亮，“真的可以？”
数据快速跳动，DNA展开速度比预计快了百分之四十，线粒体活性飙升。他切换到三维投影，放大细胞结构，看到原本蜷缩的染色体一点点打开，就像伸了个懒腰。
“照这样，三个月内就能试人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第一批‘启航者’上去，可能都不用穿宇航服就能干活。”
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：“建议给探险队配进化强化剂初版，提升生存能力——陈峰。”
打完又删了。太冲动，不像他的风格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盯着屏幕。科研不能太早下结论。
可就在他准备保存数据时，六号舱的警报响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红灯闪烁，而是持续的“嘀——”声，像冰箱里的闹钟。但陈峰一听就知道不对劲：这是代谢超标警告。
他冲到监控前，发现M-9的心跳已经到了每分钟九百多次，体温超过五十度，爪子在地上猛刨，尾巴僵得像铁条。更奇怪的是，它的皮毛下开始泛蓝光，一道道纹路从背上蔓延到四肢，和遗迹里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“出事了！”他抓起对讲机，“后勤组！关掉电离场！切断氧气！开冷却喷雾！”
命令刚下，基因图谱也乱了。原本整齐的碱基序列开始错位，有些片段甚至反着转录，像说明书被人撕碎又乱拼。而那蓝色物质的能量波形，正以固定频率跳动，和细胞反应完全同步。
“不是辅助……是控制？”他脸色变了，“它在重写基因？”
他立刻翻出第588章的提炼报告，找到残渣样本那一栏。果然，当时记录的未知共振频率，和现在的蓝光波动完全一样。以前以为是杂质，现在才知道是开关。
“我们囤的所有矿、所有食物，都可能藏着这个东西？”他咬牙，“任杰这是给我扔了个炸弹。”
没时间多想，六号舱温度已超七十度。防爆玻璃发烫，警报从低鸣变成尖啸。他按下紧急协议，手动断电，同时启动隔离程序。合金门落下，把测试区封进真空夹层。
最后的画面是M-9抽搐着抬头，眼里全是蓝光，像两盏灯。
安静了。
实验室只剩通风系统的嗡嗡声。
陈峰靠在椅子上喘气，额头出汗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还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激动和后怕混在一起。
“成功一半。”他说，“至少证明这条路可行。但我们漏了东西。”
他打开冷备份系统，把异常数据单独跑一遍模拟。这次不加任何外部能量，只用基础模型。结果出来：没有蓝色物质时，进化可控；只要加入微量，三十秒内就会突变。
“它不只是催化剂。”他盯着结果看了一分钟，“它是另一套系统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，打开林婉儿早上发来的报名名单。那些要去小行星带的人，平均年龄二十九岁，身体都很强。如果这种物质早就混进了补给，他们体内可能已经有积累。
“万一他们在太空突然变异……”他不敢往下想。
他马上写通知：暂停发放所有含外来营养补充剂的食物，回收已发出的批次，标记为【潜在诱导源】。同时发加密消息给医疗组，要求检查所有打过强化针的人，做基因稳定性复查。
做完这些，他回到主控台，把六号舱的录像倒回去，一帧一帧看M-9发病前的表现。
鼻子有没有张大？
耳朵有没有动？
爪子有没有出水？
他一项项记下来，连呼吸变化的时间都标好。这不是为了写报告，是为了下次别再犯错。
“问题不在技术。”他一边打字一边说，“是我们太自信了。以为找到了钥匙，其实门后还有锁。”
他又按了按太阳穴，力气比刚才重。
墙上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。外面没人，连巡逻的脚步都没有。这地方建得太深，太安静，有时候让人怀疑上面还有没有世界。
他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。六号舱已充满氮气，M-9趴在地上，蓝光还没灭，一闪一闪。
“你是进化，还是生病？”他对着玻璃问，“我们是要变强，还是变怪物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走回座位，打开新文档，标题写了四个字：“应急预案”。
第一行写着：一旦发现人员出现皮肤蓝纹、代谢异常、意识模糊中的任意两项，立即执行A级隔离流程。
写完这条，他又加了一句：禁止使用任何来源不明的强化类补给品，包括胶囊、饮料、注射液。
手指停在键盘上，几秒后，他慢慢打出第三条：若确认大规模污染发生，优先保护未接触者，牺牲感染者以阻断传播链。
这句打得特别慢。
每个字都很重。
他知道，真到那天，没人愿意下这种命令。但总得有人提前想好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把钢笔插进口袋，看了看四周。显示器还在跑数据，打印机偶尔吐出一张纸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一切看起来正常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。
他摸了摸太阳穴，那里有点热，可能是熬夜太久。也可能是因为，他刚刚给“人类进化”划了一条红线。
实验室的灯还亮着。
走廊没有人。
在一个不起眼的日志文件夹里，一条自动备份记录生成了：
【时间：02:23:17】【事件：特殊物质反应模型存档完成】【存储路径：/Project_Evolution/Backup_V3】
状态显示为“待验证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