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束车灯像雪亮的刺刀,撕开了前方的黑暗。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背着那支沉甸甸的狙击枪,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。肺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。体内的内劲早已透支,现在全凭一股狠劲在死撑。
前方几十米处,黑脸扛着那个一百一、二十斤的“K”,步子迈得很大,但明显能看出来左腿有点跛。刚才那一番近身搏杀,加上连日的透支,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。
“左边!进林子!”我低吼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黑脸没有回头,只是猛地一拧身,扛着人直接扎进了路边茂密的灌木丛。
刚一进林子,身后的伐木点就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枪声和叫骂声。那帮增援的家伙发现老大不见了,彻底疯了。
“分开找!他们跑不远!”
“在那边!追!”
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子外围乱晃,离我们越来越近。
黑脸把肩上的“K”重重地掼在一棵大树后面。这家伙从被绞晕到现在,一直像头死猪一样毫无知觉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黑脸没工夫理他,迅速靠在树干上调整呼吸,手里那把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连强,没路了。”黑脸喘着粗气,指了指正前方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心里猛地一沉。
前面竟然是一道断崖。虽然不是特别高,但也有个七八米,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深沟,水流声隐隐传来。
前有悬崖,后有追兵。
我迅速扫视四周。追兵的手电光已经逼近,最近的一束光距离我们恐怕不到一百米,而且还在快速移动。
不能停,一停就是死。
我目光落在了断崖下方那几棵斜着生长的老树上。
“下去。”我做出了决定。
黑脸看了一眼那近乎垂直的崖壁,眉头紧锁。扛着一个人,还要在没有任何绳索的情况下下去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我没有废话,迅速卸下背上的狙击枪,用衣服把枪身裹好,随后从腰间解下那根从老头石缝里找到的、用来捆绑地图的牛皮绳。
绳子不长,但足够结实。
我走到崖边一棵最粗壮的老松树前,把牛皮绳的一端死死系在树干上,另一端扔下悬崖。
“你先下,我断后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黑脸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决绝。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他二话没说,把那个还在昏死的“K”像捆粽子一样,用腰带和布条死死固定在自己身上,随后抓住那根牛皮绳,双脚蹬着崖壁,一点点往下挪。
我站在崖边,举起狙击枪,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光柱和黑影。
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直到我能看清那些人脸上的狰狞,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。
就是现在。
我没有开枪。开枪只会暴露我们的具体位置,而且我手里也没几发子弹了。
我猛地收回枪,将瞄准镜微微倾斜,借着月光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强光,精准地晃向最前面那个追兵的眼睛。
那人本能地捂住眼睛,发出一声惊呼,后面的人瞬间乱了阵脚,纷纷卧倒。
趁着他们视觉盲区的这短短几秒,我转身抓住那根牛皮绳,双脚一蹬,整个人悬空滑了下去。
粗糙的树皮瞬间磨破了手心,火辣辣地疼。但我不敢松手,也不敢太快,生怕绳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断裂。
滑到一半的时候,下方传来了黑脸落地时的闷响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崖顶,那些黑影已经到了边缘,手电光正四处乱照。
“快!”黑脸在下面低吼。
我松开了手,重重地摔在了下方的乱石堆上。虽然早有准备,但落地时的冲击力还是震得我五脏六腑一阵翻腾,差点没喘上气来。
黑脸一把将我拽起,随后指了指深沟下游的方向。
“顺着水走,能甩掉他们。”
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只有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水流。踩在冰凉的鹅卵石上,能稍微缓解一下脚底的灼热。
我们没有停,继续往前狂奔。
身后的崖顶上,传来了追兵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他们发现了我们下滑的痕迹,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山的路。
暂时甩掉了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黑脸扛着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“K”,步子越来越沉,左腿跛得厉害,每迈一步都踉跄一下。我也好不到哪去,内劲早已耗尽,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再不强制停一下,下一秒我们就会一头栽倒在这沟里。
我看中了一块凸出的巨岩,后方是死角。
“停!”我低吼一声,背靠着岩石滑坐下去,大口喘息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黑脸二话没说,把肩上的“K”重重地掼在岩石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这家伙从崖顶一路扛下来,到现在还像滩烂泥一样昏死着。我伸手在他的人中狠狠掐了一下,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。
“K”闷哼一声,悠悠醒转。但他嘴里早被我塞进了一块破布,塞得死死的,让他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,根本叫不出声。
他刚想挣扎,黑脸的匕首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腰,眼神冷得像冰。
这杂碎醒着,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们,充满了恶毒和侥幸,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。他知道我们快到极限了,他知道追兵就在头顶。
这时候,谁也顾不上理他。我们只顾得上把那口续命的干粮往肚子里塞。
黑脸迅速从怀里扯出那包油纸裹着的饼子,连掰都来不及掰,直接撕开油纸,粗暴地撕下一块塞进嘴里。我也伸手抓过一块,像饿狼一样硬塞进去,根本嚼不动,只能用唾液硬泡,强行往下咽。
那股粗糙、发霉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,噎得我直翻白眼。但我不敢停,必须吃,必须把这口热气续上。
水壶递过来,我猛灌了一口,冰冷的水刺激得胃一阵痉挛,但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几口饼子下肚,虽然胃里还是空的,但那股要晕倒的劲儿算是压下去了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崖顶,手电光还在乱晃,但暂时还没有下来的动静。
这一夜,还长得很。
但这口气,算是暂时吊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