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在飘。
盘古跪在焦土上,半边身子已经麻木。嘴里有股铁锈味,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地上,砸出几个小坑。他没擦,手紧紧抓着原初凿的斧柄,手指发白,像是要把斧子捏进骨头里。
他喘得很厉害,胸口一抽一抽的。每吸一口气,肋骨就像被刀刮一样疼。背后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腰,皮肤干裂,颜色发灰。他知道,那是寂灭之力在往身体里钻。
可他还站着。
不是站直了,是单膝跪地,靠斧头撑住自己。
三十丈外,黑洞边上,一道门正在出现。
戮天魔神站在高处,反物质长戟插在门框中间,像一根钉子把门固定在空中。他的身体微微起伏,黑色雾气顺着长戟流入门户,发出嘶嘶声。玄骸浮在下方,漩涡中的血瞳对准门心,慢慢转动,像在倒计时。
他们不说话。
也不看他。
好像他不存在。
“你们……”盘古喉咙火辣辣地疼,每个字都带着血,“真以为我动不了?”
戮天嘴角一扬,冷笑:“你现在连抬手都难,还敢说动手?”
玄骸抬起手,掌心涌出能量,轻轻往前一推。
嗡——
门震动了一下。
低沉的声音传开,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。盘古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,裂缝迅速蔓延。他闷哼一声,腿一软,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戮天盯着门,语气平静,“那是暗物质海的声音。再过一会儿,它就会穿过这道门,冲进你劈出来的所有世界。”
“你造的一切。”玄骸开口,声音干涩,“会先塌一层,然后慢慢死掉,像被抽干血的虫子。”
盘古咬牙,想站起来。
刚用力,背上的伤就猛地一缩,像有东西在里面咬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倒下。只能靠着斧头撑住,指甲抠进泥土。
“你不就是想活吗?”玄骸眼中红光闪动,声音有点发疯,“我们也是。你靠劈天变强,每一次都是在割自己的命;我们靠吞噬变强,每一次都在赌命。方式不同,目标一样。凭什么你能站在上面?”
“可你不敢毁你自己劈出来的地方。”戮天咧嘴,露出白牙,“你下不了手,那是你的心血。但我们能。为了活下去,我们什么都敢做。”
盘古没说话。
他知道他们在激他。他也知道,他们说得没错。
他确实下不了手。
每次挥斧,不只是撕裂混沌,也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。但他不能停。因果缠着他,一停,他就散了。
可他们不一样。
他们不怕毁。
他们靠毁活着。
“门快好了。”玄骸轻声说。
盘古抬头。
那道门已经成型。黑色的能量组成环形底座,表面浮着扭曲的符文,像是痛苦的人脸。门中心空着,但光线已经开始扭曲,像一面不断收缩的黑镜。
远处,深空中传来震动。
不是声音,是空间本身在抖。
他知道,那是暗物质海在回应。
“你们疯了!”盘古瞪眼,声音沙哑,“那东西你们控制不了!一旦进来,整个明域都会被拖进深渊!”
“那就一起下去。”戮天回头看他,眼神冰冷,“反正你也快耗尽了。不如炸了它,同归于尽!”
“你以为你是创世者?”玄骸升到门心高度,“你只是个被诅咒的胎核。而我们,是你的影子。你死,我们活。你活,我们就只能等死。”
盘古看着他们。
他想冲上去。
可他动不了。
每走一步,体内的寂灭之力就更深一分。他感觉左边的肺在缩小,呼吸越来越短。原初凿在他手里发烫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“你们以为……这样就能赢?”他喘着气,“你们真觉得……我能看着你们这么干?”
“你拦不住。”戮天说,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盘古用力一撑,硬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。
他迈出一步。
脚落地时,咔的一声,像是骨头断了。
他又迈一步。
咳出一口黑血。
第三步,他是拖着走的。
每一步,地上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。
三十丈的距离,他走了很久。
“你还来?”戮天皱眉,“你明明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撑得住。”盘古抬头,眼里有光,“只要我还站着,就没人能在我的地盘上……立这种东西。”
“你的地盘?”玄骸冷笑,眼神轻蔑,“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还说什么地盘?”
盘古不答。
他举起斧头。
手臂抖得厉害,肌肉跳动,像随时要断。
“你要劈门?”戮天眯眼,“你知道会引来什么?暗潮一旦暴动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盘古咬牙,“也比看着你们毁了它强。”
他扑了出去。
不是跑,是跳。
整个人像石头一样飞出去,用最后的力气冲向那道门。
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——
他跃起,原初凿举过头顶,全身亮起刺眼的光,像是要把命都烧进去。
“给我——破!”
斧头砸在门边。
爆炸瞬间炸开,黑色能量像蛛网一样裂开,门剧烈晃动,底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那道紫光偏了三度,涌入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盘古摔在地上,滚了几圈,撞出一道沟。
他趴着,不动。
嘴里不停流血,背上的灰线已经爬到脖子,皮肤开始裂开。原初凿掉在一旁,斧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“你……还真敢动手。”戮天低头看他,语气变了,“你明明知道这一击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盘古咬牙,没理他。
他撑着地,想爬起来。
手一软,又跌回去。
“门没倒。”玄骸冷冷地说,“暗潮也没停。你那一斧,只让它慢了一点。”
“够了。”盘古喘着,“只要……慢了就行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呢?”戮天走下来,一步步靠近,“你还有一斧吗?还能站起来吗?你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。”
盘古不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门。
门还在震。
符文重新亮起,黑色能量开始修复裂痕。紫光慢慢归位,暗潮再次稳定涌入。
他知道,他没能阻止。
但他也没输。
至少,他让那东西迟了。
至少,他还在这儿。
“你们……听着。”他艰难开口,声音很小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……你们别想……安安稳稳地……把它放进来。”
戮天停下脚步。
玄骸的漩涡缓缓转动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然后,戮天笑了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不死心。”
他抬手,反物质长戟从门心抽出,指向盘古。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引暗’。”
玄骸沉入下方,双手张开,血瞳与门心完全重合。
嗡——
门突然变大,直径翻倍。
空间扭曲,黑洞的吸力猛增,周围的碎石、残渣、甚至光线都被吸向门心。盘古趴在地上,感觉整个人被往下拉,像要被吞进去。
他伸手,一把抓住原初凿。
斧柄入手的瞬间,裂痕扩大了一分。
他不管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把斧头插进地里,死死抱住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戮天站在门顶,俯视着他,“等门全开,第一波暗潮就会冲垮你的经脉。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……一点点变成灰。”
盘古抬头,眼里还有光。
“那就……来吧。”
他没松手。
也没闭眼。
风从黑洞边缘吹来,带着腐朽和虚无的气息,像要吞噬一切。
门心深处,紫光越来越亮,仿佛要撕裂这片黑暗。
远处,宇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,像一头巨兽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