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山河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在终端边上不停地摩擦,指节都发白了。倒计时还在走:71小时42分。峰会还没开始,但气氛已经很紧张。他刚看完第二遍情报摘要,两份不同的报告内容却一模一样——“纯洁之火”的头目“灰袍”出现在东经82度的一个废弃中继站,北境残党的叶成舟也在同一时间进入那里,前后不到三分钟。
没有通话记录,也没有卫星图,只有两个特工用生物密钥传回来的加密信息。一段是从无人机维修日志里发现的异常信号,另一段是伪装成电力巡检员拍下的背影。画面很模糊,但那人左肩微塌的样子,卫山河认得。三年前北境军演时,对方就是这样站在观测塔上,盯着龙渊防线看了四个小时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低声说。
周锐推门进来,肩膀撞到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手里提着作战包,大步走到桌前。“蜂巢网查完了,边境三省的电网数据也拉出来了。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周锐脸色很沉,把平板甩到桌上,滑了一段才停下。“三个地方,在地下设施附近。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,电力负荷突然升高,持续不到十七秒。功率不大,但频率特征……”他指着平板,“和我们模拟过的‘集群效应’能量波形前兆有89%匹配。”
卫山河没动,眼睛还看着那份报告。“图纸呢?”
“B-17类,意识连接阵列的残片。去年档案馆失窃案里登记过,当时以为只是技术泄露,没人想到他们会往这方面拼。”
“他们不是拼。”卫山河抬起头,眼神很冷,“他们是等着碎片落地。一个有极端思想,一个懂军事技术,现在碰在一起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趁着峰会全球直播的时候,把整个会场变成他们的宣传场。”
周锐冷笑:“想给全世界洗脑?太疯了。”
“不疯。”卫山河站起来,走到墙边的沙盘前,“他们很清楚。峰会上有五十多个国家的重要人物,镜头全开着。只要一瞬间,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想让人看的东西——恐惧、混乱、怀疑自己——就够了。不需要太久,只要那一秒,人心就乱了。”
“可这东西防不了。我们现在查武器、查信号、查毒物,但如果它是直接往脑子里放东西呢?连症状都看不出来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启动。”卫山河的手指按在沙盘上的日内瓦湖位置,“我们必须赶在装置完成最后校准前找到它,毁掉核心。”
周锐盯着沙盘看了很久,眉头皱得很紧。“你真信吗?有人靠偷来的半张图纸,就能做出影响一群人意识的东西?”
“我不信原理。”卫山河转过身,“但我信后果。陈牧说过,档案馆里那些被封的技术,不是做不到,而是用了之后没人能回头。‘意识集群效应’就是这种——哪怕只运行一秒,留下的精神影响能持续几十年。”
“所以他才把它锁进禁区。”
“现在有人拿着碎片,在黑市一点点把它重新组装起来。”
周锐抿着嘴,沉默了一会儿,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“我已经让小队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行动。但你要知道,这是跨境武力行动。没有上级批准,事后可能被当成侵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等国家领导人同意?只剩三天了,情报窗口越来越小。”
卫山河没回答。他回到主控台,调出一份加密日志。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:昏暗的地下室,金属桌上摊着手绘图纸,线条歪歪扭扭,但结构清楚。右下角有个编号——B-17-3C。
“这是三个月前从边境缴获的情报复制品。”他说,“当时没人重视,缺了最关键的耦合模块。但现在看来,他们补上了。”
“怎么补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‘纯洁之火’这两年参加了三十多个神经科学会议,安插了人。有人偷录脑机接口实验数据,有人盗取民用梦境设备的原始码流。他们在收集样本,训练某种模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拿人做实验练出来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卫山河关掉视频,“也可能更糟——他们已经试过,只是我们没发现。”
周锐喉咙动了动,咽了口唾沫。“那就不能再等了。我建议马上启动‘守心行动’,派小组潜入峰会周边五十公里,重点查地下通信井、废弃地铁、旧管道。这种装置需要稳定地基和隐蔽空间,不会在明处。”
“你怎么找?靠眼睛看?”
“蜂巢网只能扫电能波动,但我们加一层。”周锐打开城市结构图,“装置启动前要做最后一次同步校准,会产生短暂的生物电共振场。虽然时间短,但如果我们在关键位置放感应器,就能捕捉到泄露信号。”
“民用系统不能接生物监测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申请启用‘烛影协议’的应急权限,临时调用医疗监控网络里的脑波异常预警节点。它们本来是用来找癫痫患者的,现在可以反过来用——如果某个区域突然出现多人无原因的脑电紊乱,那就是装置在试运行。”
卫山河看着他,眼神变沉了。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。万一误报,就会暴露我们的反制手段。其他国家会立刻意识到,我们能监控人的意识层面。”
“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等到他们在峰会上动手呢?”周锐压低声音,有点发抖,“那时候不只是几个政要崩溃,而是整个国际信任体系崩塌。谁还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?谁还敢相信别人说的话?那才是真正的末日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都不退让。
卫山河终于点头。“批准。但有三条限制:第一,只能用已经退役的监测节点,不能牵连现役系统;第二,感应器部署必须由两人一组执行,全程录像;第三,任何可疑信号必须经过三次验证才能确认为目标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卫山河盯着他,“你不准亲自带队。你是指挥官,不是冲锋的人。”
“我在边境演习过七次类似任务,最熟悉地形。”
“正因为你熟悉,才不能去。”卫山河声音冷下来,“你情绪太近。你恨他们,因为他们动摇了你相信的东西。这时候最容易犯错。”
周锐咬着牙,低头用力整理作战包带子,手指发白。动作很重,“我会把路线和接应点标清楚,实时推送。”
“去吧。”
门关上后,卫山河一个人站在主控台前,手指无意识摸着左眼下那道旧伤疤。他打开全球峰会安保图,目光停在日内瓦湖东岸一片灰色区域——那是老防空洞群,战后一直没彻底清理。
他打开加密日志,开始写研判结论。
“情报来源:两条独立渠道验证,生物密钥通过,可信度A级。”
“威胁性质:非物理攻击,目标是群体意识干扰,手段基于失窃的B-17类技术重建。”
“当前阶段:装置正在最后组装,预计峰会前十二小时内完成校准并择机启动。”
“建议应对:立即批准‘守心行动’,授权特别小组跨境执行清除任务,同步请求国家紧急授权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停在发送键上。
他知道,这条消息一发,就意味着把危机从“可能”变成“真实”。国家机器会启动最高响应,外交风波也会提前爆发。
但他也知道,如果不发,等警报响起时,一切都晚了。
他按下确认。
屏幕跳转:“已送达· awaiting response”。
卫山河不动,盯着那行字。终端右下角,倒计时继续走:71小时38分。他的手慢慢落在桌边,指节再次发白。这时,终端突然响起尖锐警报,打破寂静。卫山河瞳孔猛地一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