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缝里的黑暗，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刚才在侧壁摸到那股微弱的气流后，我当机立断，让黑脸把“K”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，咱们三人一前一后，硬生生挤进了这条斜向上的天然裂缝。
刚往里挤了没几米，外界的枪声和叫喊声就像被一刀切断，只剩下沉闷的回音在岩壁间来回撞击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，夹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和潮湿，吸进肺里，沉甸甸的。
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刚才那段近乎垂直的攀爬，几乎榨干了我四肢百骸里仅存的内劲。但我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，立刻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运转道门的呼吸法，将体内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。
“呜……呜呜！”
就在我刚刚调匀呼吸的瞬间，身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。
是“K”。在这狭窄幽闭、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，视觉被彻底剥夺，恐惧被无限放大。这孙子显然是刚醒过味来，意识到自己正被塞在一个随时可能掉下去的岩缝里，开始像条濒死的泥鳅一样疯狂扭动身体。
“妈的，真他娘的吵。”黑暗中，黑脸压着嗓子低骂了一句。他本来就扛着“K”爬了这么一截，体力消耗极大，此刻耐心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“别动他。”我立刻低声喝止，“这地方回音大，动静传出去，下面那帮人只要往上看一眼，咱们就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黑脸冷哼了一声，立刻调整了姿势，用大腿死死顶住“K”的后腰，同时腾出一只手，像铁钳一样捏住了“K”的后颈。
“再敢乱动一下，咱们三个都得粉身碎骨，连点渣都剩不下！”黑脸凑到他耳边，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，阴恻恻地低吼道。
“K”的挣扎瞬间僵住了。在这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的绝境里，黑脸这句最原始的警告，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他显然脑补出了摔成肉泥的画面，连粗重的喘息都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彻底老实了下来。
“连强，接下来往哪走？”黑脸轻声问道。
“往前走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睁开眼。虽然什么都看不见，但我能感觉到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冷风，正从石缝的更深处吹拂过来。
“有风，就是通的。”
我伸出右手，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，一点点向前摸索。这石缝极其狭窄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深深吸一口气，收着肚子才能勉强挤过去。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，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滑倒。
“跟着我，踩我踩过的地方。”我低声叮嘱。
我们就像三只在地下蛰伏的虫子，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。大约往前摸索了十几米，石缝突然收得极紧。当我深吸一口气，收着肚子勉强挤过一处最窄的隘口时，身后的黑脸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。
“卡住了！”他在下面咬着牙低吼。
我心里猛地一沉，回头探出半个身子去摸。只见黑脸整个人呈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石缝里。他肩上扛着“K”，在这个连成年人都只能侧身挤过的缝隙里，两人的体积叠加在一起，就像一块被强行塞进窄口的石头，彻底卡死了。
更致命的是，石缝底部生满了湿滑的青苔。黑脸的双脚在下方根本找不到着力点，只能靠双臂死死撑着两侧的岩壁。“K”的重量全压在他肩上，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。
“连强……我顶不住了……”黑脸的声音里透着极其危险的颤抖。他的体力在刚才的攀爬中已经透支，此刻肌肉痉挛，根本拉不住“K”的重量。
只要他一脱力，我们两个人就会像两块滚石一样，顺着这道斜向上的石缝直接砸回谷底！
“别慌！把‘K’先推上来！”我当机立断，趴在隘口上方，双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，指甲瞬间崩裂，鲜血糊满了掌心，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我探下大半个身子，一把揪住“K”裹在身上的皮夹克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猛拽。“K”像个沉重的麻袋，被我硬生生拖过了那个最窄的隘口，重重地摔在上方稍宽一点的石台上。
失去了“K”的重量，黑脸猛地喘了一大口气，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，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，硬生生从那个隘口挤了上来。
我们瘫在狭窄的石缝里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妈的……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黑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多说。既然气流是通的，就说明这条暗道不仅能逃生，还通向目标点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将手重新贴上岩壁。
我们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前方的石缝突然豁然开朗。原本只能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，猛地向下倾斜，变成了一个宽阔的缓坡。那股从深处吹来的冷风，也变得强劲起来，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水汽声。
“前面有空间，而且……”我停下脚步，凝神静听，“有地下河。”
黑脸扛着“K”，小心翼翼地顺着缓坡往下滑。当我们终于走到缓坡的尽头时，眼前的景象，让我们都愣住了。
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溶洞。头顶的岩壁上，倒挂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。而在溶洞的中央，一条漆黑的地下暗河正无声无息地流淌着，河水冰冷刺骨，散发着浓重的阴寒之气。
“连强，你看上面……”黑脸突然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猛地抬头。
在溶洞正上方的穹顶，岩层因为常年的地下水冲刷，竟然生生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圆形天坑！
一轮刺眼的阳光，正顺着这个天然的洞口，像一把利剑般笔直地劈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！
“天眼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这就是天然的出口！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道门真气灌注双腿，迈开步子朝那抹亮光走去。黑脸立刻扛着“K”，像头沉默的熊一样跟在我身后。
越往前走，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就越淡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外面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清香。
当我们终于顺着“天眼”下方的碎石堆爬出去时，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下来，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我们站在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岩洞口，脚下是茂密的原始丛林。山风呼啸着吹过，卷走了一身的阴寒与疲惫。
“K”显然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光亮。这孙子在石缝里憋得太久，以为咱们刚爬出来体力透支，正是他狗急跳墙的绝佳时机！
黑脸刚把他往地上一放，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，像条疯狗一样猛地朝洞口外冲去，企图逃进丛林！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左侧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战术靴摩擦声。接应的人早就潜伏在附近了，看到有人影突然冲出，几把突击步枪瞬间从灌木丛中探出，枪口直指“K”的腿部和躯干，随时准备开火！
“找死！”
黑脸眼神一冷，动作比枪口还要快上几分。他大步跨前，右手如闪电般探出，一记极其狠辣的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“K”的后颈上！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K”连哼都没哼出一声，双眼瞬间翻白，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，彻底晕死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