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医生的身体晃了一下,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。她看着仪器屏幕上依然在剧烈波动的连接强度,看着S-12门内虽然减弱但依然不祥的银光,回想着在连接中感受到的那冰冷的、纯粹的、没有任何“交流”意图、只有“分析”和“汲取”感的庞大意志……
难道……祁寒说的是真的?难道自己追求的“同步”,真的只是一厢情愿的、主动献祭的愚蠢行为?
不!不可能!我的理论是完美的!我的计算是精确的!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!是祁寒的干扰!是他用那诡异的意识频率污染了连接!
“是他在捣鬼!”陈医生突然指向祁寒,眼神重新变得疯狂而偏执,“他的意识被污染了!他成了那个存在的傀儡!他在用花言巧语迷惑我们,阻止我们获得真正的力量!陆上校,快控制住他!他是最危险的‘通道’!他会把我们都害死!”
“够了!”陆远山暴喝一声,打断了陈医生的嘶喊。
他看了一眼祁寒,祁寒暗银色的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,那里面没有疯狂,没有控制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陆远山又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沈蔓,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苏晴,最后,目光重新落回陈医生脸上,充满了最后的决绝。
“陈婉君,我以‘守夜人’最高指挥官的名义,现在以叛国罪、反人类罪、非法进行高危人体实验罪,逮捕你!你的‘深潜计划’即刻终止,所有相关数据封存!现在,放下一切抵抗,双手抱头,跪下!”
陆远山身后的士兵齐齐上前一步,枪栓拉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响起。
陈医生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看着陆远山冰冷的眼神,看着祁寒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,又回头看了一眼S-12门上那些银色的裂痕……她脸上的疯狂、偏执、恐惧、不甘,最终混合成一种极其扭曲、极其怨毒的表情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些短视的、愚昧的虫子!”陈医生发出歇斯底里的尖笑,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变形,“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!你们以为阻止我就能活下去?太天真了!‘协议’已经启动,标记已经完成,它已经‘看见’我们了!你们所有人,包括我,都只是它菜单上的菜品,早晚而已!区别只在于,是被动地等待被收割,还是主动争取一个更好的‘位置’!”
她猛地转身,扑向那台连接着S-12大门的仪器,双手在控制面板上疯狂地操作起来,完全不顾士兵的警告和瞄准!
“既然你们不想要‘未来’,那就一起迎接‘终结’吧!我把连接强度开到最大!把S-12剩下的所有意识,把这个区域所有的能量,全部献祭!看看我们谁能活到最后!”
“阻止她!”陆远山怒吼。
士兵开火,子弹呼啸着射向陈医生和她的助手!两名助手应声倒地。
但陈医生似乎早有准备,或者说,她身上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——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,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避开了大部分子弹,只有一发擦伤了她的肩膀,但她毫不在意,染血的手指狠狠按下了仪器上一个红色的、被多层保护罩盖住的终极按钮!
“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比之前强烈十倍、百倍的恐怖嗡鸣,从S-12的合金门内,从陈医生的仪器中,甚至从走廊的墙壁、地面、空气中爆发出来!那不是声音,是纯粹的能量和意识层面的海啸!
银白色的光芒再次爆发,但这一次,不再是光芒,更像是粘稠的、银白色的“液体”或“火焰”,从S-12门上的裂缝中喷涌而出!所过之处,合金被腐蚀出青烟,地面被融化!陈医生的仪器在超载中爆炸,碎片混合着银白火焰四处飞溅!
陈医生首当其冲,被银白火焰瞬间吞没!她发出了一声非人的、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某种诡异愉悦的惨叫,身体在火焰中迅速扭曲、变形,皮肤下爆发出强烈的银光,然后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、坍塌,最后只剩下一小堆冒着青烟、闪烁着诡异银光的灰烬!
而那股银白火焰的洪流,在吞噬了陈医生后,并未停止,而是以更猛烈的势头,向走廊中的所有人席卷而来!火焰未至,那冰冷、死寂、充满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,已经让所有人如坠冰窟,意识冻结,连手指都无法动弹!
S-12的大门,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,轰然向内倒塌!门后,不再是一个囚室,而是一个被银白火焰充满的、不断扭曲旋转的、通往某个不可名状深处的“洞口”!
收割协议,第三阶段——“深度同步与通道构筑”,被陈医生以最疯狂、最惨烈的方式,强行启动了!而且,因为祁寒之前的“干扰”和此刻基地内密集的“被标记者”(祁寒、沈蔓、甚至那些被控制的警卫),这个被强行启动的“通道”,极不稳定,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,并且……似乎将祁寒锁定为了最近的、最“优质”的连接目标!
银白火焰的洪流,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银色巨蟒,调转方向,以毁灭一切的姿态,朝着刚刚勉强站立起来的祁寒,咆哮扑来!
死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清晰、如此逼近。
而祁寒,站在银色洪流之前,暗银色的眼眸中,倒映着毁灭的火焰,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认命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,那一丝微弱但疯狂跳跃的……决绝火焰。
银色洪流咆哮而至,冰冷的吞噬意志冻结了时间和空间。苏晴和士兵们被那恐怖的压力钉在原地,连眼球都无法转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降临。
沈蔓蜷缩在地上,银白色的侵蚀已蔓延到她颈项,意识在冰冷的火焰和温暖的抵抗之间剧烈撕扯,但她的目光,死死锁在祁寒身上。
陆远山嘶吼着想向前冲,试图将祁寒从洪流前撞开,但那银白火焰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,将他死死挡住。
祁寒,站在毁灭风暴的眼前。
暗银色的眼眸深处,那冰冷的火焰疯狂跳跃,与他体内那套新生的、与银白网络短暂“共鸣”后又被他强行“劫持”和“污染”的发光神经系统激烈冲突。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,每一块肌肉,但他站得笔直。
他没有去看那扑来的银色洪流,他的“目光”穿透了现实,投向了那洪流深处,那个强行被陈医生撕裂、极不稳定的、通往“样本γ”意识维度的“通道”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喷口,而是一个疯狂旋转、濒临崩溃的、由无数银白色“协议代码”和冰冷意识碎片构成的、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“伤口”。
陈医生最后的疯狂献祭,就像在一台精密但古老的机器上狠狠砸了一锤,没有启动预定程序,反而造成了系统错乱、能量逆流、边界模糊。
而祁寒,这个被双重标记(节点残留、样本γ标记)、意识频率“污染”并短暂“共鸣”过的特殊个体,此刻就像一块人形的、不稳定的磁石,对那个濒临崩溃的“通道”和其中暴走的能量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来吧。”
祁寒的嘴唇无声地开合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,迎着银色洪流,缓缓张开了双臂。
这个动作,在苏晴、陆远山和沈蔓眼中,如同自杀。
但在祁寒的感知维度里,这是“接纳”,更是“引导”。
他将自己意识中那股混乱的、矛盾的、既有人类情感温暖又有银白网络冰冷、既有强烈自我意志又有短暂“协议”共鸣残留的频率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像一盏最醒目的、频率混乱的灯塔,主动“插”入了那个濒临崩溃的通道能量场中!
“轰——!!!”
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和吞噬并未立刻发生。银色洪流在即将吞没祁寒的瞬间,突然“停滞”了!仿佛一头扑向猎物的巨兽,在最后一刻被猎物体内某种同源但“变质”的气息所迷惑、所干扰。
银白色的火焰和能量流,如同拥有生命般,在祁寒身前咫尺之处剧烈翻腾、扭曲、互相冲撞,却无法再前进分毫。
它们被祁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频率所吸引、所干扰,失去了统一的指向性和吞噬意志,开始自我消耗、自我湮灭。
而那个不稳定的“通道”,在祁寒这个“错误频率”的“插入”和“干扰”下,崩溃加速了!通道边缘,银白色的“协议代码”开始大面积错乱、崩解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通道内部,那来自“样本γ”的冰冷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,传来一阵更加宏大、更加漠然,但也隐约带着一丝“检索错误”般困惑的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