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狰的手仍按在胸口,那股热没散,反而越烧越旺,顺着血脉往手臂爬。他盯着雾气裂开的那一角,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动了。
先把母亲轻轻放平,头底下垫了叠好的虎皮小袄,又把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,确保不会滚下岩台。他看了她一眼,鼻尖发酸,但没时间了。他转过身,膝盖上的伤蹭着石头,火辣辣地疼,可他咬牙往下爬。
岩台到乱石坡有两丈高,斜面陡滑,全是碎石和湿苔。他不敢跳,抱着母亲时摔过一次,不能再冒这个险。他手脚并用,指甲抠进石缝,脚踝一圈圈渗血,每挪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不吭声,只低头看路,银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也不擦。
终于落地。
他站直,喘了口气,风里全是血腥味。狼群还在撕咬,那人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弱。阿狰闭眼,双手按在冰冷的地上。
“停下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可就在这一瞬,风停了。林子里所有动静都断了。连雾都凝住不动。
灰背狼猛地抬头,獠牙滴着血,耳朵贴着脑袋,眼珠死死盯着阿狰。其中一头低吼一声,还想扑,可刚抬腿,阿狰睁开眼。
金瞳。
那狼四肢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,头磕向泥土。其余几头立刻伏下,尾巴夹紧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野猪从石缝里退回来,黑豹缩进阴影,全都趴着,一动不动。
阿狰往前走。
一步,回头看看母亲的方向;两步,脚下一滑,手撑住石头才没摔倒。他稳住,继续走。驭兽铃在他腰间晃,他忽然解下来,握在手里,轻轻一摇。
叮
清脆的一声,在死寂的崖底荡开。最后两头不肯退的野猪耳朵抖了抖,终于转身钻进石堆,消失不见。
现场只剩那人,和阿狰。
他走到那人身边,跪下来。地面全是血,混着泥成了暗红色。他伸出小手,指尖发抖,先探了探鼻息。
还有气。
很弱,但确实还在。他松了口气,可心还是吊着。他又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脸。血糊住了五官,但他记得那道疤,从额角划到下巴,硬生生劈开一张脸。
就在这时,那人眼皮颤了一下。
阿狰手僵住。
那人缓缓睁眼,目光浑浊,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他。阿狰没动,也没说话,就那么跪着,看着他。
那人的眼珠慢慢转动,终于对上阿狰的脸。银发,金瞳,耳坠是颗泛着白光的龙牙。他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。
阿狰怔住。
他不懂这眼神是什么意思。不是求救,也不是害怕。是一种…震动,像山洞顶上掉下来的钟乳石砸进深潭,水花都没溅,可底下整座山都在晃。
那人抬起左手,那只没断的手,指尖朝他方向动了动,像是想碰他的脸,可抬到一半,力气耗尽,手重重落回地上。可他的眼睛没闭,死死盯着阿狰,眼底有一丝极深的东西,说不清是惊讶,还是感激,又或者…认出了什么。
阿狰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他不知道这人是谁,可他就是觉得,这个人不能死。不只是因为那股暖意,不只是因为胸口发烫。而是他躺在这里,被狼咬,被血泡,明明快没了,可看到他的那一眼,却像是…终于等到他了。
风又起了,吹得雾微微晃。阿狰还跪着,手悬在半空,没再碰那人,也没收回。他听见自己呼吸声很大,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兽鸣。
那人眼睛慢慢合上,最后一丝光熄了,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极轻,极短,像风吹过草尖。
阿狰没动。
他知道他还活着,气息比刚才稳了一点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岩台,母亲还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他又低头看眼前的人,血还在往地上渗,可胸膛还在起伏。
他把驭兽铃重新挂回腰间,然后脱下自己的虎皮小袄,一点点盖在那人胸口。布料碰到伤口时,那人身体抽了一下,可没醒。
阿狰坐下来,挨着他,背靠着一块石头。他太累了,胳膊发抖,腿上的伤火烧一样。可他不能睡。他得守着。
雾没散,天也没亮。
崖底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头上的声音。阿狰盯着那人的侧脸,忽然发现,他右眼下方,有一道极细的纹路,金色的,像一道刻进去的痕,藏在血污底下,若隐若现。
他伸出手,想擦掉那人身上的血,可手指刚碰到脸颊,那人忽然吸了口气,整个人绷了一下。
阿狰立刻缩手。
可那人没醒,只是眉头皱了皱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个字,声音轻得听不见。
阿狰屏住呼吸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字。可他记住了。
风卷着雾,从他们身上拂过。阿狰靠着石头,一只手搭在那人手腕上,试着脉搏。一下,两下,越来越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