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意思。
夜璃那抹玩味的弧度，像石子投进深潭，涟漪未及扩散，便被归墟之眼的黑暗吞得干干净净。
林渊没功夫细品那笑意。
坠入漩涡刹那，三人感官被彻底颠覆。
视觉、听觉、触觉——所有感知像被无形巨手攥紧，再猛然松开。
失重只持续一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“落地”。
脚下并非实质，像踩在凝固的雾气上，每一步陷下少许，又被莫名力量托起。
林渊低头，靴底下方灰蒙蒙的“地面”泛着细密涟漪，光点五颜六色——那是法则碎片。
“这地方…他妈的什么鬼？”灵汐的声音带着强压的惊疑。
林渊抬头环顾。
归墟之眼内部，并非纯粹黑暗。
灰雾弥漫每一寸空间，流动、变幻、湮灭又重生。每一缕雾气，都是一段道痕碎片，是曾经的法则、道理、规律，如今化作残破废墟，悬浮虚无。
偶尔，一缕雾气亮起，赤红、玄蓝、银白，似在回忆往昔。下一刻便碎裂消散，融入灰雾。
“道痕…碎片。”月瑶声音发颤，伸手触碰一缕银白雾气。
指尖刚接触，她脸色骤变。
“嘶——”
她猛地收回手，银色瞳孔剧烈收缩。那缕雾气活了过来，疯狂缠向她手指，被她及时切断的空间之力弹开。
“空间法则…在这里像泥潭。”月瑶低声道，带着罕见无力感，“我能感觉到它们，却拉不动。这里法则太乱，力量会被同化。”
林渊看向她指尖——微微发红，像被轻微烫伤。
他心中一凛，这些道痕碎片虽在湮灭，仍藏危险。
“小心，别乱碰。”他沉声叮嘱。
灵汐站在他身侧，幽绿瞳孔警惕扫视四周。刚突破武皇境的磅礴力量在经脉奔腾，可面对这片灰蒙虚无，只觉力量憋屈难施。
“这里…总觉得有什么在看我们。”她压低声音，红发在灰雾中失去光泽，变得暗淡。
林渊没应声，他也感觉到了。
若有若无的窥视感，像无形之眼藏在灰雾深处，冷冷盯着一举一动。
掌心，虚空界盘光点微颤。
不是指路，是共鸣——源自血脉深处，古老而陌生的共鸣。
林渊皱眉，没时间深究。循着云澜记忆中的路线，他抬脚前行。
“跟紧。”
三道身影如三尾游鱼，穿行灰雾海。
周遭道痕碎片不断飘过，或绚烂如流星，或黯淡如落叶，湮灭瞬间发出无声哀鸣。
不知行多久，前方灰雾渐薄。
一片相对“平静”的区域浮现——只是相对周围狂暴湮灭的道痕而言。
这里灰雾像被抽空，只剩淡淡灰气流缓慢旋转，如微型漩涡。
漩涡中心，悬浮一团能量。
灰白色，两人高，不停变幻形状——时而如蠕动的肉团，时而如扭曲的触须，时而又化作模糊的人脸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，从那团能量中弥漫开来，吞噬周遭一切波动。
“噬道者。”林渊声音低沉，瞳孔微缩。
云澜记忆碎片中，关于归墟之眼的核心危险，此刻化作现实。
噬道者，归墟之眼的主宰，以法则为食，以道痕为粮。
这里，是它们的食堂。
“幼生体。”月瑶声音紧绷，“还没完全成型，实力不算顶尖，但…很麻烦。”
灵汐握紧拳头，武皇境气息悄然释放，金色光芒在体表流转：“麻烦就打烂它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团灰白色能量猛地一动。
无数纤细如发丝的灰白触须暴射而出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吞噬一切法则的恐怖气息，瞬间笼罩三人！
“小心！”林渊低喝，灰金色空间之力爆发，虚空界盘在掌心旋转，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。
“嗤啦——”
触须撞上空间屏障，发出刺耳的能量腐蚀声。
空间屏障剧烈震颤，灰金色光芒迅速黯淡。那些触须竟在吞噬空间之力！
“果然…克制空间法则。”林渊心中一沉，立刻催动更多空间本源。
月瑶同时出手，银色长发舞动，清冷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刀锋，斩向触须。
“叮叮叮——”
刀锋撞上触须，瞬间被腐蚀消融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灵汐眼神一凛，身形暴冲，金色武元凝聚拳锋，破法武印亮起，带着纯粹的武道破坏之力，狠狠砸向触须本体。
“嘭！”
拳锋命中触须，却像砸进泥潭，力量被瞬间卸去，触须毫发无损，反而缠绕而上，缠向灵汐手臂。
“不好！”灵汐急忙收拳后退，护体金光被触须擦过，瞬间黯淡大半，肩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“别硬拼！”林渊急喝，目光死死盯住那团灰白色能量核心。
他发现，所有触须都连接着核心，核心深处，有一道极淡的灰金色“脐带”，连接着周围的灰雾——那是它吞噬道痕碎片的通道。
那条“脐带”，就是噬道者的“喉咙”。
林渊双手猛然握紧，灰金色光芒爆发，将那条“脐带”强行“固化”！
他脸色瞬间苍白，额头渗出冷汗——固化噬道者的能量通道，等于在它进食时强行卡住它的喉咙。
这无疑是在激怒一个以法则为食的恐怖存在。
果然，噬道者“挣扎”起来。
身体疯狂扭曲、膨胀、收缩，灰白色能量表面裂纹越来越多，那道被固化的“脐带”剧烈颤抖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但它无法挣脱。
因为那缕空间本源蕴含至高神的本源印记，不会被轻易消化，也无法被轻易排出。
它被困住了。
“灵汐！”林渊怒吼，声音在虚空中回荡，“现在！用破法武印，攻击我固定的那个点！”
灵汐愣了一瞬。
她被灰白触须缠住的护体光芒已黯淡大半，肩头灼伤隐隐作痛，体内刚突破武皇境的力量消耗不少。
但她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看到林渊眼中的光芒，看到那条被强行显化的灰金色“脐带”，看到那团疯狂挣扎的噬道者。
她明白了。
脚下发力，金色光芒在体表爆发，武皇境磅礴力量全部灌注右拳。破法武印在拳锋亮起，不再黯淡，而是燃烧。
光芒带着纯粹、温柔、坚定的守护之意，与武道狂暴形成诡异和谐。
“为了守护！”她怒吼，一拳轰出。
那一拳，不偏不倚，正中那条被强行显化的灰金色“脐带”。
“嘭！”
幼生噬道者如被戳破的气泡，瞬间破碎。
灰白色能量四散，化作无数细微光点，散发精纯却无序的气息——那是被它吞噬的无数法则碎片，如今化作“道之残渣”，飘散虚空。
林渊松了口气，脸上凝重未散。
灵汐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体内力量几乎耗尽，破法武印黯淡无光，只剩幽绿瞳孔中，燃烧微弱火焰。
月瑶急忙上前扶住她，银发垂落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没事…”灵汐咧嘴一笑，声音沙哑，“就是…有点虚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
目光穿过散落的道之残渣，望向更深处。
那里，灰蒙虚空里，隐约可见一条扭曲、若隐若现的通道，通道尽头，似有什么在等待他们。
“通道…在更里面。”林渊声音低沉，“但这方法对成年体无效。幼生期噬道者，进食通道尚未完全融合，才有破绽。成年体…连这种连接都不会留下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手中虚空界盘。界盘表面，一道细微裂纹正缓慢愈合——刚才的空间溯源，消耗不小。
灵汐站起身，擦掉嘴角血迹，咧嘴一笑。脸色苍白，幽绿瞳孔中依旧燃烧不服输的火焰。
“管它成不成年，”她说，“打不过，就跑。跑不过…就让你再放一次饵。”
林渊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，掌心虚空界盘忽然亮起一道微光，与刚才的空间之力截然不同——更深层，更隐晦，仿佛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共鸣。
林渊瞳孔微缩，指尖轻触界盘表面，一缕灰金色光芒渗入。
片刻后，一道熟悉的声音，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虚弱，断续，带着压抑的焦急：
“渊儿…通缉令…小心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，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切断。
林渊手指顿住，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