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入耳,萧凡心里那点盘算当场落了空,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“阁主亲自保管?”他下意识重复,眉头紧紧拧起。
合着这就跟世间势力掌权者一般,把压箱底的核心物件攥在自己手里,旁人半分碰不得。想靠着旁敲侧击蒙混过关,显然行不通。
柳长风面露愧色,语气满是无奈:“萧兄,我绝非推诿。观星台是阁中禁地之最,除却阁主与几位太上长老,无人能踏入半步。便是我师尊,也没有擅自进入的资格。”
一番话说得周全,既点明典籍分量,也讲清自身难处,连师长一并带出,摆明此事全无通融余地。
萧凡摸着下巴,飞快权衡利弊。
就此放弃?绝不可能。《虚空坐标论》光听名号便知价值不菲,说不定还牵扯系统进阶、更高境界的修行法门。
强行硬闯?更是自寻死路。天机阁以阵法机关立足,禁地之内,谁也说不清藏着何等杀招。
思来想去,只剩一条路可走。
“那要如何才能面见阁主?”
柳长风脸色愈发愁苦,连连摇头:“阁主常年闭关参悟天机,行踪缥缈。我上一回见他,还是三年前宗门大典。寻常弟子,若无惊天要事,连递帖觐见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一旁的天机月嘟起小嘴,跟着补充:“没错没错,阁主爷爷忙得很,就连我爹爹身为二长老,想要见上一面,都得提前一月预约呢。”
萧凡暗自咋舌,这排面,比前世预约顶尖名医还要繁琐。
眼看前路被堵死,柳长风心里更不是滋味。萧凡先前还点破他功法隐患,于他有再造之恩,如今区区小事都办不妥,身为天机阁首席弟子,脸面实在挂不住。
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莫大决心,眼中忽然亮起微光:“萧兄,直接入观星台行不通,但还有一个变通的法子!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萧凡顿时来了兴致。
“炼器堂由三长老执掌,他是阁内辈分最高的炼器宗师,一身技艺登峰造极。”柳长风神色凝重,“只是老人家性情古板,严守规矩,对外人向来戒备心重。可他一生痴迷炼器,若能得到他的认可,由他出面代为求一道阁主手令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说完,他又连忙提醒,算是提前打预防针。
萧凡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痞气笑容。
古板、排外、死守规矩?典型的老顽固。对付这类人,他经验十足。
“带路。”他言简意赅,浑身透着一股迎难而上的劲头。
见他毫无怯意,反倒战意盎然,柳长风心中敬佩更添几分,当即领着萧凡与天机月,辞别典藏室,往炼器堂行去。
天机阁炼器堂,并非寻常屋舍,而是一座扎根火山地脉之上的巨型钢铁堡垒。
尚未走近,灼热气流便扑面而来,混着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。耳畔锻打之声叮叮不绝,地底深处更是传出沉闷轰鸣,如同远古巨兽沉稳的心跳。这里,堪称整座天机阁的动力核心。
三人停在最宏伟的殿宇前,匾额上“神工殿”三字笔锋凌厉,威严逼人。殿门敞开,十倍于外围的热浪滚滚而出,炙得人神魂都微微发颤。
“三长老平日便在此潜心炼器。”柳长风压低声音,神态恭谨至极。
三人抬步走入殿中。
殿内空间广阔超乎想象,穹顶镶嵌发光晶石,亮如白昼。四壁挂满法宝胚胎与炼器图纸,地面布满引动地火的繁复阵纹。
大殿正中,一名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背对众人,全副心神都凝在面前一座三丈高的黑色宝塔上。
塔身由异种金属锻造,表层阵纹细密如发丝,层层交错,繁复到令人目眩。整座宝塔已然完成九成,唯独塔尖大片区域空空如也,恰似一幅绝世丹青,偏偏缺了点睛之笔。
此人,正是天机阁三长老。他沉浸在炼器之道中,身后有人闯入,竟浑然不觉。
“师祖。”柳长风不敢惊扰,在十丈外躬身行礼。
老者身躯微顿,头也不回,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:“何事?”
柳长风上前两步,斟酌着措辞:“弟子今日结识一位精通炼器的奇才,便是这位萧凡萧兄。他见解独到,弟子斗胆,想请师祖……”
“外人?”
三长老终于转身。浑浊双眼却锐利如鹰,视线越过柳长风,死死锁定萧凡。那目光不像看人,反倒似精密器具,细细探查一件来路不明的异物。
萧凡坦然迎上视线,甚至咧嘴一笑。
这副模样,让三长老眉头皱得更紧。他素来反感这般油滑轻浮的年轻人。
“你想阅览《虚空坐标论》?”三长老开门见山,语气淡漠,仿佛在听一件荒唐事。
柳长风心头一紧,急忙辩解:“师祖,萧兄确有真本事,绝非……”
“住口!”三长老一声冷喝,打断他的话语,目光依旧逼视萧凡,“长风,你天资卓绝,是我天机阁寄予厚望之人。怎会如此糊涂,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哄骗?还敢引外人觊觎宗门核心典籍,你可知罪?”
话音严厉,柳长风面色煞白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,慌忙辩解:“师祖明察!萧兄对《万火归宗》的见解,令弟子茅塞顿开,绝非江湖骗子!”
“够了。”
三长老挥袖一拂,一股雄浑气浪涌出,直接将柳长风震退两步。
他根本不信。在他心中,天机阁炼器术冠绝天下,一个年纪轻轻的外来者,能有何等高明见解?定然是靠着旁门左道的伎俩,迷惑了柳长风。
他重新看向萧凡,眼底轻蔑毫不掩饰,抬手指向中央那座半成品宝塔。
“小子,既然旁人替你吹嘘,老夫便给你一次自证的机会。”
“此物名镇魂塔,是我耗费十年心血打造的半步圣阶法宝。你若能补全一成核心阵纹,此事尚可再论。”三长老语气冰冷,“可若是做不到,立刻滚出天机阁,此生不许再踏进一步!”
柳长风与天机月脸色骤变。
“师祖,万万不可!”柳长风失声惊呼,“镇魂塔的核心是上古残阵,您苦修十年都未能参透全貌,阁中无人能解,这分明是故意刁难!”
天机月也急得小脸涨红,悄悄拽住萧凡衣角,连连使眼色,劝他赶紧脱身。
可萧凡恍若未觉,脸上不见半分惧色,反倒生出几分兴致。
他轻轻挣开天机月的手,无视柳长风焦急的阻拦,大步走到镇魂塔前。
没有急着端详阵纹,而是屈起指节,在冰冷的塔身上轻轻敲击。铛铛闷响回荡殿内,他侧耳细听,时而蹙眉,时而点头。随后绕着塔身缓步绕行,从塔基到塔身,再到留白的塔尖,每一处都看得仔细。
与此同时,他脑海中系统光幕飞速滚动,一行行解析文字接连跳出。
【叮!检测半成品法宝镇魂塔,结构扫描、阵纹解析完毕。】
【查出三十七处基础结构缺陷,一百零九处能量回路冲突,核心阵纹存在逻辑悖论。】
【综合判定:设计理念存在根本性错误,此物注定无法炼制成功。】
片刻后,萧凡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三长老抱着手臂,满脸讥讽,只等着看他束手无策、狼狈离场的模样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尝试补阵,或是低头认输。
谁知萧凡缓缓摇头,看向三长老,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,一句话石破天惊。
“这塔,从根上就错了。”
神工殿内的空气,瞬间彻底凝固。
“别说补全阵纹了,”萧凡声音不高,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中,“它从一开始就成不了。想让我出手也行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张扬,直气得三长老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先拆了重炼。对了,拆解重铸的材料费,得由你来出。”
一语落地,全场死寂。
柳长风吓得魂飞魄散,天机月也瞪大双眼,呆立原地。这哪里是切磋论道,分明是当着这位老宗师的面,否定他十年心血!
三长老先是一愣,随即老脸涨成猪肝色。
滔天威压轰然爆发,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,席卷整座大殿。白发根根倒竖,他伸手指着萧凡,怒吼声响彻炼器堂每一个角落。
“狂妄竖子!竟敢辱我心血!来人!将这口出狂言的小子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