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长老话音刚落,殿侧数名赤甲护卫齐齐应声。磅礴星力翻涌,化作数道灼热锁链,如毒蛇吐信,直奔萧凡缠来。
热浪扭曲空气,柳长风与天机月心头一紧,正要出声求情,却见萧凡脚步未退,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,径直迎了上去。
他身形一晃,身影鬼魅般穿梭在锁链之间,转瞬便掠至镇魂塔身前。既不格挡,也不躲闪,只是伸出食指,指尖凝着微不可察的力量,在塔身接连轻点三下。
叮、叮、叮。
三声轻响细碎微弱,仿佛水滴落潭,任谁看都像是随意之举。
可下一秒,异变陡生。
嗡——
沉闷的轰鸣自宝塔内部炸开,整座玄铁塔身剧烈震颤。表层数万道细密阵纹忽明忽暗,彼此冲撞摩擦,发出不堪负荷的嗡鸣。以三处落点为中心,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,顷刻间爬满大半塔身。
“我的塔!”
三长老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恐取代。他再顾不得捉拿萧凡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至塔前,双掌死死贴住外壁,全身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,拼命稳住即将崩解的宝塔。
星力入体的刹那,他浑身猛震,一口鲜血险些脱口而出。
他骇然发觉,萧凡点中的三处,恰好是自己十年来束手无策的三大能量死结。一处在塔基地坤承阵,一处在塔身天乾聚灵阵,最后一处卡在塔腰巽风转化符文上。三处节点暗中勾连,形成致命三角锁,让后续阵纹运转必起逆冲,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难题,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一眼看穿!
三长老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稳住塔身,再看向萧凡时,怒火尽数褪去,只剩满眼惊疑,如同撞见了匪夷所思的怪事。
萧凡对此浑不在意,负手立在原地,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呆立的炼器弟子,朗声开口。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大殿中久久回荡。
“第一,材料配比先天相悖。九幽寒铁为基,赤炎铜精为骨,本想水火相济、阴阳调和。可你掺入星辰砂当作粘合剂,此物遇火便燥,遇寒则脆,从选材开始,根基就已是一盘散沙。”
三长老面色骤然一白。
“第二,基础阵纹冗余累赘。塔基三百六十道厚土固元阵,其中八十一道道纹纯属画蛇添足。多余回路互相摩擦,凭空多出三成内耗,徒耗力量。”
老者嘴唇微微发抖,脸色又淡了几分。
“第三,核心能量回路逆行。你效仿上古周天星斗阵,借地火淬炼、引星力加持,却只学其形,未悟其神。周天流转讲究顺势而为,你偏偏让能量自下而上强行倒冲,无异于江河逆流,法宝不毁才是怪事。”
萧凡语气平淡,条理分明,接着一一细数。从选材、阵纹、能量运转,再到结构设计,整整十二处致命缺陷,被他逐条剖析,句句戳中要害。
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砸在三长老引以为傲的道心上。
殿内弟子神色连连变幻,从最初的看热闹,到震惊,最后尽数生出敬畏。他们望着萧凡的目光,早已不是看待同辈,而是仰望一位造诣深不可测的前辈。
柳长风更是彻底失神。他一向敬若神明的师祖,在炼器一道钻研数百年,耗费十年心血打造的作品,此刻竟被萧凡批得漏洞百出,像一个功课错漏百出的学徒。
待到萧凡说起三处能量死结,以及阴阳法则理解偏差之时,他微微停顿,看向瘫软边缘的三长老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:“最后一处,离坎错位,乾坤倒悬。这已经不是技法问题,而是根本的认知偏差。连阴阳互根的大道都没能悟透,又如何能铸就圣阶法宝?”
噗——
这句话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击。
三长老再也绷不住,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,猩红血雾洒落在地。十年心血、毕生名望、坚守数百年的骄傲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。
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,顺着塔身缓缓滑坐在地面,眼神空洞地望着裂痕遍布的镇魂塔,口中反复喃喃:“错了……原来全都错了……”
神工殿内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。
萧凡没再理会失魂落魄的三长老,转身看向依旧沉浸在震撼里的柳长风,抬手轻拍衣袖,脸上重新挂上那抹随性的笑。
“现在,该找个能说了算的人聊聊了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语气轻松自如,仿佛方才只是随手理顺了一团乱麻:“比如,你们那位常年闭关的阁主。”
柳长风猛然惊醒,心绪翻涌难平。眼前青年的身影,在他心中已然无比高大,甚至远超这座三丈宝塔。他收敛心神,恭恭敬敬地深深躬身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:
“萧兄,请随我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