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长风躬身行礼，姿态恭谨，全然是面对前辈高人的模样。
萧凡笑着摆了摆手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，将这份拘谨打散。方才锋芒尽露的气场收敛无踪，又变回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。
“柳兄不必如此，你我以朋友相称便好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如今前路畅通，接下来就劳烦你引路了。”
柳长风定了定神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连连点头。能结识这样一位炼器奇才，于他而言，亦是天大机缘。
他正要答话，一道温润悠远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识海中响起，不借口舌，不凭声浪，润物无声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不必走动了，小友，请来观星台一叙。”
“是阁主！”柳长风身躯一震，又惊又喜。
天机阁主常年闭关，寻常长老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，今日竟主动传音相邀，还用上了一个“请”字。神工殿里一众弟子哗然，看向萧凡的眼神彻底变了。能让阁主亲自相召，这位年轻后辈，已然站到了与阁内至尊对等的位置。
萧凡眉梢微挑，心底暗自警惕。这般直接侵染意识的传音手法，境界深不可测。这位天机阁主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
话音未落，三人脚下亮起柔和星光，一座精巧的小型传送阵瞬间成型。空间微微扭曲，周遭的灼热气息、锻打声响尽数褪去。
短短一瞬，双脚踏在了一片冰凉光滑的白玉地面上。
抬眼望去，此地悬浮于云海之上，百丈平台光洁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漫天星辰。星河流转，星辉垂落，清冽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涤荡周身浊气，令人神清气爽。
平台中央生着一株苍劲古松，松下石桌石凳摆放整齐。一名青袍老者端坐案前，须发雪白，面容却红润如稚童，周身没有半分强横威压，看上去就像一位闲逸观星的寻常老翁。
可萧凡的直觉不停示警。此人如同无垠星空，看似平和，实则浩瀚难测，深不见底。
这便是天机阁阁主。
“爷爷！”天机月眼睛一亮，蹦蹦跳跳扑上前，亲昵地挽住老者的胳膊撒娇。
老者笑着抬手，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，目光转而落向萧凡，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与探究：“小友，请坐。”
柳长风大气不敢出，恭恭敬敬行过大礼，默默退到一旁侍立。
萧凡也不客套，径直在石凳落座，随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。茶汤入喉，精纯星力顺着经脉游走，浑身舒坦。
“好茶。”他由衷赞道。
天机阁主笑意盈盈，并未提起方才神工殿里镇魂塔被批驳、三长老道心受创一事，只是如长辈闲谈一般开口：“小友年纪轻轻，炼器造诣却震古烁今，不知师从何方高人？”
盘问来历，在所难免。
萧凡早有准备，仰头望向漫天星辰，摆出几分悠远怅然的神态，随口编起说辞：“家师乃是隐世宗门之人，宗门名号唤作嘴强王者宗。门下不重死练苦修，专研天地至理，晚辈一身本事，皆是从大道感悟中得来。”
一番话天马行空，离谱至极。
天机阁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，分明一个字也不信，却并未戳破，抚须笑道：“原来如此，倒是世外妙地。”
他不再纠结身世，话锋一转，直入正题：“你想要阅览《虚空坐标论》与阁中所有空间阵纹典籍，此事老夫应允。”
萧凡执杯的手微微一顿，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。
“不仅典籍尽皆对你开放，”天机阁主继续加码，“阁内宝库宝物，你尽可按需取用。老夫甚至能出手，为你推演一次自身天机运势。”
条件优厚得过分，柳长风听得呼吸一滞，满心震撼。
萧凡却神色一敛，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直视老者：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好处，阁主不妨直言，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爽快。”天机阁主眼中赞许更浓。他侧头看向一旁雀跃不已的天机月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慈爱，“我的要求很简单，收小月为徒，由你悉心指点她的炼器之术。”
“啊？”
萧凡当场愣住。
他预想过对方要他炼制至宝、破解古阵、效力宗门，唯独没料到，竟是让自己收徒，还是阁主的掌上明珠。
他看向天机月，小姑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，满脸崇拜与期待，脸颊涨得通红，活脱脱一只盼着被夸赞的小兽。
萧凡瞬间理清其中关节。哪里是单纯收徒，这分明是想借着师徒名分，将他牢牢绑在天机阁这艘大船上。名分既定，日后行事便要顾及宗门颜面，自由必定大打折扣。看老者这般疼孙女，自己往后怕是还要兼任半个看护的差事。
利弊在心头飞快权衡。
答应，拘束缠身；拒绝，到手的典籍、资源便会化为泡影。
片刻后，萧凡敲桌的手指停下，脸上重新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：“阁主，收徒乃是大事，我生性散漫，怕耽误令孙女儿的修行。不如换个法子？”
“哦？你且说说。”
“我做小月的客座导师。”萧凡道出想法，“不立师徒名分，不入宗门谱系。她但凡在炼器上有疑惑，随时可以寻我请教，我必定倾囊相授，绝不藏私。”
既传技艺，又不受名分束缚，算盘打得精明。
天机阁主眸光一闪，瞬间看破他的心思，却也不点破：“可以。”
“那便再好不过。”萧凡伸出两根手指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在此基础上，我还有两个请求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其一，劳烦天机阁动用全部人脉，帮我搜集一批上古稀有材料，清单我稍后奉上。其二，”他目光凝定，一字一顿道，“我需要进入中界核心——星陨之地的通行权限。”
“星陨之地？”
天机阁主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。
观星台上的气氛骤然变冷，星辉流转都似慢了几分。老者双眼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长剑，目光穿透表象，直探萧凡本心。
整片星空，仿佛都在此刻沉寂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