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外两道身影缓步入榭,和田郡主昂首走在前头,脊背挺得笔直,下颌微抬,神色骄矜张扬。
她身后紧随一名灰袍修士,道袍织三辰云纹,衣袂肃穆,气度超然,正是三辰护法使者。
和田郡主步履张扬踏入场中,视线横扫群臣,最终狠狠落定夏清暖身上。
她眉眼微眯,眸光锐利带刺,挑衅意味直白浓烈。
夏清暖抬眸淡淡一瞥,随即垂目落回案前,神色平静无澜,未作半分理会。
她安然坐回原位,指尖拾起盘中紫葡萄,动作松弛从容,全然无视对方敌意。
和田郡主见自己遭冷淡漠视,面色瞬间沉敛,快步贴近护法身侧。
她抬手攥紧对方衣袖,肩头轻晃,语声娇嗔委屈,刻意当众示弱。
“护法,你看她方才瞪我。”
三辰护法目光随她示意抬眼,视线触及主位端坐的妖月莲瞬间僵滞。
他身躯微顿,神色骤敛,方才从容气度尽数收起。
他俯身贴近郡主耳畔,压低声线,语气严厉警示。
“看清上座之人,安分守礼,勿得胡闹。”
言毕,护法直身肃立,神色恭谨,再不敢妄议主位分毫。
周宣率先自龙椅起身,缓步下阶,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。
文武百官、宗室王侯齐齐垂首躬身,满场尽是恭迎姿态。
大祭司北冥苍澜出列拱手,身姿低压,礼数极尽尊崇。
全场尊卑尽礼、人人肃敬,唯独主位席位纹丝未动。
妖月莲端坐如故,红衣稳垂,紫眸平视前方,神色淡漠无波。
夏清暖垂眸低坐,指尖从容剥去葡萄薄皮,果肉纳入口中,动作悠然闲适。
满场百官躬身之余,余光频频偷瞄主位二人,肩头微僵,神色骇然。
和田郡主立在旁侧,亲眼目睹此景,脸上得意僵凝,眼底妒火暗涌。
三辰护法抬手虚扶,语声谦和。
“陛下免礼。”
周宣直身抬手引路,引护法入尊贵客座落座。
百官分列两侧,屏息静立,无人敢高声言语。
世家闺秀垂首敛目,十指紧攥裙摆,心神紧绷,不敢妄动。
妖月莲指尖轻挑颗饱满葡萄,指腹细细剥净外皮,动作温柔细致。
他抬手将果肉递至夏清暖手边,目光始终凝在她侧脸,不染周遭尘事。
夏清暖抬手接住,随口食下,另一只手自行取果剥皮,动作连贯自然。
二人并肩静坐,周遭满堂恭谨人群、朝野尊卑礼法,尽数与他们隔绝。
光影斜落亭中,独独覆在二人身上,自成一片安稳静谧光景。
三辰护法落座之前,仍旧朝主位遥遥拱手,姿态谦卑克制,礼数周全。
和田郡主心有不甘,再度抬眼瞪视夏清暖,敌意明目张胆。
夏清暖眼皮未抬,只顾低头吃食,淡然漠视,分毫未受干扰。
原本热闹的群芳比试彻底停搁,全场目光尽数汇聚仙使与主位两端。
白相、侍郎一众朝臣归坐之后,依旧频频侧目主位,私语细碎不绝。
骄阳郡主倚坐席位,眸含惊异,来回打量对峙两方。
颜珍婉静立书案旁,垂手凝看三辰云纹,身姿端肃,神色恭谨。
白清念敛裙归位,指尖攥紧丝绦,眸光久久落于主位不移。
妖月莲不言不语,只专注为身侧之人剥果递食,神情温柔专注。
他置身朝野大礼、仙尊临席的庄重场域,眼中唯有夏清暖一人。
夏清暖静坐安然,眉眼恬淡,不受满堂肃穆氛围影响,自在从容。
三辰护法数次欲开口寒暄,视线触及妖月莲淡漠冷冽气场,话至唇边尽数压下。
他只能与周宣闲谈朝务、三界往来,语气恭谨,不敢妄涉主位半分。
殿中气氛僵持片刻,和田郡主全然不识局势,依旧满心怨怼,陡然扬声开口,尖利话音划破满堂沉静。
“世人皆传暖香阁阁主本事过人、名头响亮,我今日倒是要看一看!
在座各位世家贵女、侍女姬妾皆已登台展艺,人人各有所长,凭什么唯独暖香阁阁主,一介商贾出身,躲在席上不敢比试半分?”
此言一出,整座水榭瞬间死寂。
皇后眸光微沉,眼底飞速掠过一层浓郁鄙夷。
北冥苍澜眉目冷滞,视线淡淡扫过郡主,面露嗤意。
殿中诸位教谕、宗室长辈、文武朝臣,人人眼底皆闪过同款轻视。
满堂众人心中皆是同一念头。
此人空有郡主头衔,实则愚蠢至极,全然看不清夏清暖身后有妖月莲极致护持,竟敢当众无端挑衅,纯属自寻死路。
下一瞬,无边凛冽威压自主位轰然爆发。
妖月莲端坐未动分毫,周身冷气骤然席卷全场,霸道威势精准锁定和田郡主一人。
唯独死死镇住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郡主。
和田郡主只是寻常凡人肉身,根本扛不住这等顶级威压。
她双腿骤然脱力,双膝重重砸落青砖地面,膝盖撞击发出沉闷巨响。
身躯狠狠趴伏在地,喉头剧烈翻滚,一口猩红鲜血猛地喷涌而出,洒落地面刺目惊心。
她浑身剧烈抽搐两下,双眼翻白,直接晕厥过去,一动不动瘫在血泊之中。
妖月莲薄唇轻启,声线寒凉刺骨,字字冷彻满堂。
“聒噪。”
皇后神色不耐,侧首冷声吩咐内侍。
“拖下去。”
两旁侍卫快步上前,俯身架起昏死的和田郡主,利落拖拽离场。
一旁静坐的三辰护法见状,心口猛地一沉,满心懊悔翻涌不止。
他方才入城之时,见这名郡主孤身伫立宫外,模样娇弱,看似迷途无助。
他一时心软,念及宫中规矩森严、外男侍卫不得随意放行女子,便顺水人情,带着她一同入席。
本以为只是顺手相助一介寻常宗室女眷,万万没料到,此人竟是屡次得罪寒王的蠢货。
护法眉眼紧绷,后背隐隐发寒。
一时善心,竟平白无故,为自己、为三教,招惹上了寒王的忌讳。
他端坐席位,身躯微僵,全程再不敢抬头直视主位分毫,满心皆是后怕与悔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