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振华在讲堂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出来。外面的风吹着,他的衣服轻轻飘动。他站在原地,手背在身后,看着远处的星际广场。那里已经有很多人聚集,一个悬浮平台慢慢升起来。星核结晶的底座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他知道,这个仪式不是为他准备的。
艾丽西亚站在主台上,穿着银灰色长袍,肩上有联盟的标志。她手里拿着一根数据权杖,没有马上说话。她把权杖插进地面的接口。嗡的一声,整个广场的能量被激活了。一种看不见的波动扩散开来,所有人都能感觉到。
“今天,我们不庆祝战争胜利。”她的声音传遍七千个星系,“我们在这里,只为记住一个人——欧阳振华。”
空中出现了很多弹幕:
【终于等到这一天!】
【雕像比真人还像】
【他不需要这个,但他值得】
【三年前我念第一句《初引诀》时,还不信能改变什么】
艾丽西亚抬起手,让大家安静。她没看屏幕,而是看向台下的一个身影。欧阳振华站着,一动不动,一句话也不说。他的呼吸很平稳,就像刚才在露台时一样。这里人很多,很热闹,但他好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地方。
“他曾是考古队最普通的一员。”艾丽西亚继续说,“后来他被困在一颗废星上,开始直播讲解祖传的口诀。没人想到,那次求生,会成为星际文明觉醒的起点。”
弹幕又刷了起来:
【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搞笑频道】
【现在我家孩子都会背《初引诀》第一章】
【机械族说他们老祖宗的算法和这口诀对上了】
“他没有自称老师,但很多人听懂了‘道’;他没有权力,但用话退过敌人,用信念护过规则;他没有建帝国,但让修真成了所有种族都能理解的语言。”艾丽西亚的声音很稳,“今天立这座像,不是为了把他当神,而是为了记住一个时代——一个人类重新学会听宇宙声音的时代。”
她说完,抬起权杖。星核结晶开始发光。一道光影慢慢出现,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做的,而是由无数小星星的轨迹缠绕而成。每一缕光都对应一段《初引诀》的声音波形。
雕像渐渐清晰。
就是欧阳振华站在露台的样子:手背在身后,身子挺直,头微微抬起,眼睛望着远方。衣服一角被风吹起,脸上的线条坚定但不凶,眉头舒展,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特别的是,雕像表面有细小的光点在闪,像呼吸一样,频率和宇宙背景辐射一致。
全场安静。
连弹幕也停了一秒。
接着,有人轻声念:“天地分清浊,气自虚中生……”
第二个人跟着念,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背《初引诀》第一段。声音从零散变成整齐,和雕像上的光流产生共鸣。星核结晶发出低鸣,像雕像也在听。
欧阳振华还是站着。
他没抬头看雕像,也没跟着念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条小裂缝上。裂缝里有一点能量渗出来,是地下系统漏出来的。他发现,这股能量的节奏,和三百光年外一颗新恒星的引力波动差了0.3秒,正好能共振。
他轻轻点了下头。
不是回应人群,也不是认可仪式,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。
艾丽西亚走下台,走到他身边。她没说话,也看向那条裂缝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小声说,“很多人都觉得你已经不在人间了。”
欧阳振华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只是不分哪里是人间。”他说。
艾丽西亚笑了笑,没再问。她知道,这个人早就不用被人理解了。但也正因如此,大家才更需要一座像。
因为人需要一个记住他的地方。
仪式结束的灯亮了,平台慢慢降下,人群开始离开。记者们还在拍雕像,想靠近欧阳振华采访,但走到五米外就停下了。他们的设备出问题,录音变调,画面模糊。
最后没人敢上前。
几个年轻学员远远站着,看着雕像,又看看真人,小声说话。
“你说,他还算活着吗?”
“九千多岁了,还能算是人吗?”
“可你看他站那儿,跟我们老师一样普通。”
欧阳振华听见了,但没反应。他迈步走向广场边的一个安静角落。那里没有灯,没有投影,没人,只有一块信息碑,上面有点灰。
他伸手,指尖碰了碑面。
瞬间,碑里的数据被唤醒,显示出一条留言:
【昨夜打坐,忽然觉得心跳和窗外小行星带的公转对上了。我没告诉任何人,但我想,这大概就是“听懂”吧。】
他看完,收回手。
碑面又黑了。
远处,最后一批人离开了。雕像还在发光,光一起一伏,像有生命。天上划过一颗流星,正好穿过雕像望着的方向。
艾丽西亚站在一边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穿素色长袍的背影。她身边的高层小声讨论接下来的事,她摇头,示意别打扰。
然后她坐上飞行器,走了。
广场安静下来。
欧阳振华还站在信息碑前,眼睛微闭,呼吸平稳。月光照出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,快到雕像底座,却又不属于它。
风吹过,衣服再次扬起。
他没动。
这时,广场东边的讲堂亮了灯。门口的提示屏变了字:
【今日讲座:修真与日常节律的自然契合|主讲人:匿名|地点:露天环廊|时间:即刻开始】
虽然人走得差不多了,但还有几个人看到了。有人犹豫了一下,转身往环廊走。也有人打开终端,默默转发。
弹幕又出现了,这次不是庆祝,是提问:
【真的能一边做饭一边练气吗?】
【上班打卡算不算一种“守桩”?】
【我家扫地机器人最近运行曲线很像《初引诀》第三式】
欧阳振华抬起头。
他看了眼讲堂方向,迈步走去。
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得刚好,像是在调整某种节奏。他没回头,也没看那座为他立的雕像。
他的身影越走越远,消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
讲堂门口,一盏古灯突然亮了。火苗不动,烧的却是真空中的能量。
他走上台阶,推门进去。
屋里已有七个人。见他进来,没人站起来,也没人说话。只有一个人轻声问:
“你来了?”
他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