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,星子浮上夜幕,陆昭正站在沙盘前核对最后一组坐标。他的指尖还停留在西北河床的路径标记上,笔帽未盖,记事本摊开在“三点四十”那个时间点旁边。指挥所内灯光微黄,主控屏上的热源图仍维持着三小时前的静止状态——敌军营地如三枚钉子扎在东南方向,等待被拔除。
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滴响。
他皱眉,立即调出前线侦察频段。加密信号破译后只有一行字:**南线外五公里,侦测非人类集群移动,速度异常,已规避三次红外扫描。**
陆昭的手指顿住。
他没有喊人,而是直接走向操作台,手动切换至远距热成像模式。画面刷新的瞬间,他瞳孔一缩——原本空旷的洼地区域,正涌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排列无序却推进极快,其中夹杂着数个高温核心,温度远超普通丧尸。
这不是人类部队。
他转身几步冲到休息区,一脚踹了下裴骁靠椅的支架。椅子晃动,裴骁猛地睁眼,薄荷糖还在舌尖压着,眼神瞬间清明。
“醒。”陆昭声音压低,“丧尸混编。”
裴骁坐直,骨传导耳机迅速接通前线节点。他没问细节,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立刻按下全频道广播键:“所有单位注意,反攻行动中止。重复,反攻中止。启动一级防御预案,关闭外部通道,主墙防线全员就位。”
命令下达后,他转向林振东负责的后勤调度频道:“南段墙体加固进度?”
“原定四小时完成,现在只能提速。”林振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,背景是金属碰撞声,“我已在路上。”
裴骁点头,目光落回沙盘。他拿起战术笔,在主墙沿线画了一道粗线。“他们改招了。”他说,“不打人,打尸群。想用数量撞塌我们。”
陆昭已经翻出技能记录表,快速浏览可复制对象名单。“前线撤下来的两个队员刚进医疗站,一个练过格斗卸力,一个操作过声波驱尸装置。我去接触。”
“快去快回。”裴骁说,“我要你回来带队轮训,十人一组,两小时内必须让一半守墙人员掌握基础反制手段。”
陆昭抓起背包就走,顺手把红笔塞进侧袋。出门时风又起,卷着沙粒拍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细响。他沿着掩体通道疾行,脚步稳定,心跳却开始加快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预判到接下来十二小时将极度耗能。
医疗站门口站着两名警戒队员,见到他点头示意。伤愈的两人正在换衣服,其中一个右臂缠着绷带,另一个腿上有旧伤疤。陆昭没多话,依次与他们握手三秒。第一次接触,掌心传来肌肉记忆的震颤;第二次,耳中仿佛响起低频嗡鸣。他知道,两项技能已录入。
回到训练场时,模拟丧尸模型已由后勤队拖出六具,摆成冲锋阵型。陆昭直接站上临时讲台,打开扩音器:“所有人听好。今晚来的不是人,是混编尸群。它们会冲、会跳、会叠压,正面硬抗必死。记住一条原则——避其正面,击其关节。”
他指向模型膝窝处的薄弱连接点:“这里,还有脖颈转动轴。用长棍戳、用音波扰,别恋战。我教你们两种方法,第一种是卸力推摔……”
他亲自示范,动作干净利落,借力打力将一百二十公斤的模拟体掀翻。接着掏出刚复制的声波装置原型机,调试频率后开启。低鸣扩散,模型头部零件轻微震颤,行动迟滞。
“这就是干扰节奏的关键。”他说,“音波不求杀伤,只求打断它们的协同。”
十人小队轮流练习,陆昭逐个纠正动作。有人提问,他答得直接;有人失误,他只说“再来”。两小时后,第一批参训人员全部配发简易音波干扰器,由后勤改装的旧音响组件拼接而成,外壳粗糙但功能可用。
与此同时,林振东带着八人突击队抵达南段墙体。检测仪扫过裂缝区域,显示承重结构已有0.7毫米偏移。他立即下令启用库存钢筋网片,将废弃装甲车残骸切割成条状,嵌入墙体夹层,再灌注速凝混凝土填补缝隙。
“A组搬料,B组焊接,C组警戒!”他吼道,“每十五分钟轮换一次,别让体力断档!”
工人们按指令行动,搬运重物时踩稳步点,焊接火花在夜色中一闪一灭。期间三次因震动触发警报,作业暂停,确认无潜入者后继续施工。林振东亲自扛过一段钢梁,肥胖身躯在尘烟中显得异常敏捷。他一边调整拉索预警系统的位置,一边用便携终端记录加固参数。
“拉索间距缩短到一点二米,一旦破损,主控台立即收讯。”他对助手说,“再在内侧加装压力感应带,双保险。”
四小时后,南段墙体完成加固。新结构比原墙厚出三十七厘米,表面布满交错焊痕,像一道金属伤疤横亘在基地边缘。林振东擦了把汗,拍下验收照片传回指挥所,随后带队清点剩余物资,返回调度中心撰写报告。
指挥所内,陆昭刚结束第三轮培训。最后一批队员离开训练场时,天边已有微光渗出。他回到主控台前,将技能教学日志归档,转而检查防御参数汇总。
裴骁一直没离开座位。他闭着眼,耳机持续接收各段防线通报,义肢支撑着身体重心,手指偶尔轻敲桌面,像是在计算节奏。听到脚步声靠近,他睁开眼。
“完成了?”他问。
“都教了。”陆昭说,“音波器覆盖率68%,格斗技巧轮训完毕。只要别正面硬拼,撑得住。”
裴骁点头,调出墙体加固影像。他放大裂缝修补处,仔细查看焊点密度。“林振东这次干得不错。”
“他说拉索系统能在墙体破裂瞬间报警,争取至少三十秒反应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裴骁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右腿,“三十秒,足够我们调集火力封口。”
陆昭翻开记事本,在黑笔栏写下最后一条记录:**防御部署完成,技能传授完毕,全员就位待敌。** 他合上本子,抬头看向监控屏。热源图上,那片密集红点仍在逼近,距离缩短至三公里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裴骁没回应,只是重新戴上骨传导耳机,咬开一颗新的薄荷糖。指挥所灯光调至作战模式,泛白而冷。他坐回指挥椅,双手搭在扶手上,姿态放松却随时可起。
外面,墙头灯火通明,守卫们握紧武器,目光投向远方黑暗。风再次平息,沙尘落地,天地间只剩寂静压迫。
陆昭站在主控台旁,右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,指尖触到三支记号笔的棱角。他没再说话,只盯着屏幕,等待第一波冲击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