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性话题终于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师风估计是累了，暂时没谈兴。王相还在心中琢磨刚刚获得的经验之谈。崔能依然有些自卑，汪洋感受了一下现场气氛，主动端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往对面一扫：“来。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
    四个女孩停下窃窃私语，8人共饮。

    放下酒杯，汪洋进入了主持人模式：“也不能总是我们男生谈天，你们女生说地，各谈各的吧。我们谈些大家都有兴趣的话题。谈什么你们来定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四个女孩相互对视一眼，眼神里投出的都是赞成票。但话题也不是那么好选的。男方都是客，想谈什么就谈什么，女方却不能谈化妆之类的女性话题，所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：只能谈男女。

    别看甜甜是领头的，其实最会说话的是乐乐，她属于氛围感美女。

    乐乐未语先笑：“好啊！嗯，让我想想。这样吧，我们来聊聊‘搭讪’吧。”

    汪洋点头：“好主意，好话题。”转头看向其他人。

    师风摆手，示意可以。王相迟疑了一秒，点头通过。崔能出声支持：“没问题。我有兴趣。”

    见男方一致通过，乐乐先抛出了一个问题：“在这里——除了我们四个——你们觉得那个女人最漂亮？”

    四个男生面面相觑，显然都不知道。眼光如雷达般开启，开始四处扫描，寻找答案。汪洋更是干脆站了起来。酒吧里的灯光虽然有些暗淡，远一点便不易看清相貌，但他对自己有信心。无需“众里寻她千百度”，就可“今生认定一眼中”。

    很快，四人中至少有三人得出了初步结论。这次是崔能先指出来：“我选那个坐在吧台边的女子。穿黑裙子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众人看去，果然漂亮！那身黑色长裙看似是礼服，华贵高雅，裁剪得体，不像是日常的穿着。双肩裸露，长发披肩，显然烫过。小脸蛋，俗称的‘巴掌脸’，下颚尖翘，樱桃小口，鼻挺秀美，美眸顾盼生辉。正独自坐在吧台边品酒，一眼看去，有几分落寞感。

    乐乐收回目光，扫视众男，抿嘴微笑，开口先赞：“崔老板好眼光，我也认为她很漂亮。”然后才问出真正的问题，“既然喜欢，你们会去搭讪吗？”

    原以为没人会承认，不料汪洋成了异类，举杯如举手：“我会。”坦然一笑，“心动不如行动，我不但嘴上会认，还能不要脸。”

    乐乐错愕，年纪最小的欣欣却没镇住，救场极快。一双玉臂直伸，竖起两根大拇指：“汪哥是真男人！不装模作样，坦坦荡荡，我最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又给出反面对象进行衬托，“我们女孩子最讨厌那种心里龌龊，一肚子坏心思，脸上偏要装得道貌岸然，假正经！伪君子！”声音清脆悦耳，语气欢快，惹人喜爱。

    乐乐也有了反应，举杯跟上：“我也喜欢汪哥这样的，来，敬您一杯，我先干了！”说干就干，真喝了。喝完还翻杯为证。

    欣欣捂嘴瞪眼，甜甜鼓掌。茜茜矜持举杯，师风同样，举杯发令：“好，就敬汪洋一杯。大家都来。”众人皆和。

    放下杯，乐乐转移了目标，找上了最先选人的崔能：“崔老板怎么样？也会上吗？”

    她的眼光犀利，选对了人，崔能果然立马缩头：“不敢。”偷看了一眼远方，“也不配。”

    乐乐马上抓住：“明明喜欢，却不敢主动搭讪。那你来酒吧干什么？几个大男人不会去吃烧烤？那多好，有吃有喝，钱花得少，聊得更痛快。”

    崔能老实回答：“我平时不来酒吧。你说的对。”

    乐乐又被憋住了。这次轮到甜甜来救场，“崔老板一看就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崔能摸了摸鼻子，好吧，居然在酒吧里得了张好人卡！有点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甜甜的话还没说完：“可见好人也能来酒吧玩。既然来了，就要放得开一点，否则岂不是白来了？见到机会，还是应该主动去把握住的。”

    王相当即卖友站队，一拍崔能的大腿，鼓励道：“这位美女说得真好！听到了没有？既然起了色心，就要壮起色胆！眼一闭，冲上去，你会得偿所愿滴。”余音袅袅，情深义重。

    在这里，崔能最不怕的就是王相了，反唇相讥：“色胆不够怎么办？你借给我？你有吗？”

    王相被戳中了软肋，果断闭嘴。

    崔能没再搭理王相：“所以——你们女人喜欢被搭讪？”语气中先是有点迟钝，后面尾音扬起，充满着质疑和不信。

    他没有想到——四个女孩相互对视，居然先后都默默点头了。

    甜甜认真地解释道：“因为被搭讪意味着被认可啊。”下意识中拉了拉领口，“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，化了妆，穿了好看的衣服，花了时间，花了钱，花了心思——如果没人看，没人主动搭讪，那种感觉就像……就像——”

    “石沉大海。”用词或许不当，但王相的词中之意倒是没错。

    甜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，“对！就是这个意思！那种失败感——还有被漠视的感觉实在是太伤人心了。”

    师风不以为然，他可不会被几个吧女给忽悠了：“得了，别说得那么好听。我们主动搭讪了，你们女生就会答应？”说完，觉得不够严谨，又加了个前提，“我说得是在大街上，不是这里。”

    甜甜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回击，师风的限制有道理，酒吧这地方确实有点特殊。承认又不肯。

    茜茜觉得自己也该出场了，先用手指轻弹了两下酒杯，吸引来大家的目光，这才拨乱反正，把话题拉了回来：“我讲一件刚发生不久的真事。”稍作停顿，慢条斯理地继续说：“那天客人少，比今天还少。来了几个女客人，聚在角落里，喝了半天寡酒，没见半个男人去搭讪。”

    或许是深有感触，她的眼光有点迷离。“就这样，一直到最后，她们准备走了，我去帮她们结账。她们点的不少，结果钱不够，就开始抱怨。吐槽现在男人都不肯主动搭讪了，难道要我们女的主动？还说‘一个男人去酒吧只是为了喝酒？简直是天理难容’。”

    甜甜也是感同身受：“那天我也在。说实话，那几个女孩长得都挺不错的。可惜，只能自己喝、自己聊、自己笑，最后各自打车回家。看着就让人难受。”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。

    汪洋长叹一口气，举杯自饮：“可惜了，真可惜！”

    王相和崔能满脸迷糊地对视一下，师风出言解围：“别管他！这家伙就是这样，一碰到涉及女孩子的问题就会犯傻。”还用手点了点脑袋，意思是这里出了点问题——小问题。

    四女皆怒！太没同情心了！

    茜茜挑了挑眉，语气又冷又冲：“怎么？不好理解对吗？汪哥这算有病？”她和乐乐坐在女孩中间，最有安全感，又都是在酒吧正式‘上班’的女孩，本来就放得开，现在就更敢说了。但她也不傻，话居然是对着崔能说的，搞得师风都没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叫惜香怜玉。这叫有同情心。你崔大老板自然是不用考虑这些，可人家汪哥只是一个卖唱的，不主动出击，难道等着女生主动吗？”

    莫名其妙就被怼了，崔能也不是吃素的。不等欣欣赶到，崔能的话就已经先顶上了：“呦嚯，怎么？算准了我不敢得罪汪大少是吧？我不敢反驳是吗？”

    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，王相就狠劲一把将他拉斜了身体，断然喝道：“你胡说什么？跟人家汪洋有个屁关系！想清楚！人家师风说好朋友一句算多大事？”

    转头就冲着茜茜怒声喝问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你有什么居心？你给我说清楚！想挑拨离间是吧？”

    汪洋真有点愕然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，而且只在两句话之间，时间短到他都来不及先反驳茜茜，脸色已经变坏。

    师风反应不慢，不等他反戈一击，顺手轻拍了他一下，马上出头：“你叫甜甜对吧？”不等对方反应，直接说下去：“你应该是领头的。你马上去把你们经理叫来。”坐着没动，丝毫没留余地。

    说完转身，语带歉意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没安排好。这几个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崔哥，你要怪就全怪在我身上，我给你赔酒谢罪。”边说边起身，隔着王相，酒杯已经举到了崔能身前。

    汪洋没动，冷眼旁观。王相身子后仰，余光斜视汪洋。

    听了王相的话，崔能知道是自己糊涂了，赶紧站起来，双手扶住师风的手，诚恳道歉：“别，是我糊涂了。要赔罪也是我赔罪。”

    说完离座，走到汪洋面前，刚要弯腰，被汪洋一把扶住，不等他说话，抢先说道：“你可别害我，真让你为了这个赔罪，我还怎么见人？”

    王相也已经出来，站在崔能身后，趁机进言：“好了好了，别你谦我让的了，都是男人，别矫情。小事一桩，说过就忘，这才算合情合理。”

    师风也站着了，高兴大笑：“说得对！我看这是好事。崔老弟是真性情，汪洋也有真心意。来，我们四个喝一杯，遇到了合心意的人，怎么都得来一杯。”说着就回身拿起崔能的杯子，再转身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崔能一手拦住汪洋，一手主动端起他的酒杯，双手捧上。汪洋微微欠身接过，四人碰杯共饮。

    那边，四个男人再叙友情，这边，四个女生被完全无视。这种无言的羞辱比师风刚下的逐客令还要令人难堪。能理解，却无法接受。

    茜茜眼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含上了泪，双唇紧闭，端坐如昔。欣欣如受了惊吓的小鸟，缩着。乐乐脸色发青，端起酒杯，一口饮尽。

    甜甜叹了一口气，低声劝解：“都别太当真。他们是什么人？认识吗？重要吗？我们来干什么的？有必要为这么点事生气吗？气充多了，肚子会大的。”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此情此景，她的话确实很合适，剩下三女也想开了。这一来，天地宽。从牛角尖里收回头，才知酒吧是主场，身体放松，压力尽去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甜甜也只是试图挽回了一下。师风态度坚决，连谈都不肯谈。四位香槟宝贝也没勉强，也没赌气，安安静静地离开，钱更是一字未提。